第六十九章 鲨鱼池底
新加坡的早晨没有鸟叫。苏晚晴睁开眼,酒店房间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,空调嗡嗡地响着。沈墨言已经醒了,坐在床边翻看手机。他穿着白色衬衫和深灰色长裤,袖口卷到小臂,露出那道已经淡了许多的旧伤疤。
“几点了?”
“八点。周渡在楼下等你。季晓楠已经黑进了圣淘沙水族馆的安保系统,给我们留了一个后门。”
苏晚晴坐起来,丝质睡裙的肩带滑到手臂上。她拉上来,赤脚踩在地毯上走进浴室。热水冲在身上,她闭上眼睛。新加坡。父亲选了这个地方,一定有他的理由。
她换好衣服走出来。黑色丝袜从脚尖卷到大腿根,黑色工装短裤,深灰色防水背心,外面套了一件白色防晒衬衫。五把钥匙串在胸前,头发扎成利落的马尾。
沈墨言看着她:“你穿这样下水?”
“季晓楠准备了潜水装备。我在外面穿这个,到了池边换。”
“那我呢?”
“你在岸上看着。”
“不行。”
苏晚晴走到他面前,仰头看着他:“沈墨言,你下去也帮不上忙。周渡对芯片有感应,他能在水下帮我定位。你在岸上盯着监控,如果有其他人靠近,第一时间通知我。”
沈墨言沉默了几秒:“好。但如果你在水下超过十五分钟没上来,我就下去。”
“好。”
上午十点,圣淘沙岛。水族馆的游客还不是很多,苏晚晴一行人从员工通道进入,穿过幽暗的走廊,空气里有海水的咸味和某种消毒水的味道。周渡走在最前面,穿着潜水服,背着一套轻便的呼吸设备。他的步伐很稳,枯井般的眼睛里有一种安静的光——那是记忆恢复之后才有的东西。
“你爸以前带我来过新加坡。”周渡忽然开口,“出差。他说带我来见世面。我们在这个水族馆里逛了一整天。他站在鲨鱼池前面看了很久。”
“他在看什么?”
“看鲨鱼。”周渡的嘴角弯了一下,“他说,‘小周,鲨鱼不会主动攻击人,除非你让它觉得你有威胁。人不一样。人会主动攻击人。’”
苏晚晴站在鲨鱼池的观景窗前,仰头看着巨大的水族箱。鲨鱼在头顶游弋,银灰色的身体在蓝色的水中划出流畅的弧线。阳光从水面透下来,在水族箱底部铺了一层金色的光斑。
“服务器在哪?”
周渡闭上眼睛,手指微微张开,对着水族箱的方向。几秒后他睁开眼睛,指着一个方向:“池底西侧。有一块大石板。服务器在石板下面。”
季晓楠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:“师姐,我调了池底的声呐扫描。石板下面确实有一个金属物体,大约三十厘米见方。但石板很重,需要两个人才能搬动。”
“我和周渡下去。”苏晚晴转向沈墨言,“你在上面等。”
沈墨言站在她面前,低头看着她。他伸手把她额前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:“十五分钟。”
“知道。”
苏晚晴换上了潜水服。黑色紧身的,贴合身体的每一寸曲线。她低头看着自己胸前那五把钥匙——她把它们串在一条新的防水链子上,挂在脖子上,贴着锁骨。
周渡站在池边,已经戴好了面罩。苏晚晴走到他旁边,两个人对视了一眼。周渡伸出手:“准备好了?”
苏晚晴握住了他的手。两个人同时跃入水中。
水很凉。苏晚晴穿着潜水服,但水流仍然从领口和袖口渗进来,贴在皮肤上,冷得她打了个激灵。她打开头灯,光束在蓝色的水中划出一道白色的线。鲨鱼在远处游弋,银灰色的身体从光柱边缘滑过。她的心跳加速了,但她告诉自己——鲨鱼不会主动攻击人。
周渡在她前方两米处,像一条鱼一样灵活。他的方向很准,直接游向池底西侧。苏晚晴跟在后面,双腿拍打着水,黑色潜水服在灯光下像一条沉默的美人鱼。池底是一片细密的白色沙砾,沙砾中间有一块巨大的石板,石板的边缘有撬动过的痕迹。
周渡游到石板旁边,双手扣住边缘,用力往上抬。石板纹丝不动。苏晚晴游过去,双手扣住另一侧。两个人同时用力——石板动了,缓缓移开。石板下面是一个密封的金属容器,大约三十厘米见方,表面刻着一只眼睛。
苏晚晴把容器从沙砾中取出来,抱在怀里。容器很沉,像是里面装满了东西。她对着周渡比了个手势——走。
两个人开始往上浮。
鲨鱼群忽然动了。十几条鲨鱼同时从四面八方朝同一个方向游去——池底的某个角落。苏晚晴顺着鲨鱼的方向看过去,头灯的光束照到了池底的边缘。那里有一个人。穿着黑色潜水服,手里拿着一把鱼枪,正在朝他们游过来。
周渡的反应很快,他伸手拽住苏晚晴的脚踝,把她往下拉。鱼枪的箭矢从她头顶擦过去,射入了身后的礁石中。苏晚晴在水下喊不出声,但她的大脑飞速运转。鱼枪。有人在池底设了埋伏。
她抱紧容器,对周渡比了一个方向——池底的礁石群。周渡点头,两个人贴着池底快速游动。鲨鱼群被那个潜水员搅动的水流吸引,正在朝那个方向聚集。苏晚晴利用鲨鱼群作为屏障,绕到了礁石后面。
那个潜水员追了过来。但他的鱼枪需要重新装填——苏晚晴听到水下传来咔嗒一声,是鱼枪的机械声。她松开容器,从腿上绑着的刀鞘里抽出一把潜水刀,转身面对追兵。
周渡从侧面游过来,用手肘撞在那人的面罩上。面罩裂了,水灌进去。那个人挣扎着往上游,放弃了追击。
苏晚晴浮出水面,大口喘着气。沈墨言已经站在池边的平台上,手里握着枪,枪口对准水面。看到她的头冒出水面,他蹲下来伸出手。苏晚晴抓住他的手,被他整个人拉上了平台。容器还抱在她怀里。
“有人在水下。”她喘着气,“一个潜水员。鱼枪。季晓楠,调监控。”
季晓楠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,带着一种奇怪的紧张:“师姐……监控显示,那个潜水员是从员工通道进来的。他用的身份卡——是周渡的。”
苏晚晴转头看向周渡。他刚爬上平台,浑身湿透,站在阳光里。他看着苏晚晴,枯井般的眼睛里有困惑:“我没有——我不知道——我的身份卡怎么可能——”
“季晓楠,查周渡的身份卡什么时候被复制的。”
“已经在查了。但还有一个问题——容器呢?”
苏晚晴低头看着怀里的金属容器,上面的眼睛图案在阳光下泛着冷光。她打开容器——里面是一个硬盘,和一块芯片。芯片上刻着一个名字:“苏晚晴。”
她把芯片翻过来,背面有一行极小的字:“激活后,24小时内不可移除。否则后果自负。”
苏晚晴把芯片捏在手心里。父亲的最后一份礼物。
“先回酒店。”她站起来,拧了拧头发上的水,“回去再说。”
回到酒店,苏晚晴洗完澡换好衣服。黑色丝袜、黑色阔腿裤、白色真丝衬衫,五把钥匙串在胸前。她坐在床边,手里握着那块芯片。沈墨言站在窗边打电话,安排季晓楠查潜水员的身份。
门被敲响了。苏晚晴去开门,门外站着一个女人。穿着酒店制服,手里拿着一个信封:“苏小姐,这是前台收到的,说是给您的。”
苏晚晴拆开信封,里面是一张纸条,上面写着:“苏晚晴,你拿到芯片了。但激活它之前,想想那个潜水员为什么会有周渡的身份卡。——一个朋友”
她攥紧了纸条。潜水员用了周渡的身份卡。这意味着什么?意味着有人在监视他们,有人在复制他们的信息,有人在暗中动手。她回头看着周渡——他坐在沙发上,正在擦那套潜水装备。
“周渡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的身份卡,平时放在哪?”
“钱包里。”
“钱包在哪?”
周渡站起来摸了摸口袋:“在酒店房间。我早上出门的时候放在了床头柜上。”
苏晚晴看着季晓楠:“查酒店监控。看有没有人进过周渡的房间。”
季晓楠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着:“查到了。上午九点,一个穿黑色运动服的女人进了周渡的房间。她没有穿酒店制服,但有万能房卡。她在里面待了大约三分钟。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什么东西。”
苏晚晴放大监控画面。那个女人走到走廊尽头的时候,回头看了一眼摄像头。虽然戴着口罩和帽子,但苏晚晴认出了那双眼睛——淡粉色的,像冬天的湖面。
白灵。
周渡站起来看着她,枯井般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别的表情。不是愤怒,是困惑:“白灵?她不是你们的人吗?”
苏晚晴站在原地很久没有说话。白灵。那个从镜子里出来的女人,白莺的妹妹,一直说自己是“已经死了的人”。她为什么要帮外人?
手机亮了一下——一条消息,来自白灵的号码:“苏晚晴,对不起。我被人控制了。我姐在他们手里。救她。——白灵”
苏晚晴攥紧了手机。
——第六十九章完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