洛华璃在图书馆被围了一整天。
从早上第一节课开始，就有人跟着他。走廊里、食堂里、图书馆门口，目光像影子一样贴着他不放。有人举着手机远远地拍，有人假装路过凑近了看，还有人直接坐在他对面，盯着他看了二十分钟，他翻了一页书，那个人翻了一页手机。
他没有抬头，也没有加快脚步，该做什么做什么，像是一堵会走路的墙。但到了傍晚，他走进寝室，关上门，靠着门板站了一会儿，忽然觉得腿有点软。
赵明远不在，周成去食堂了，沈越在图书馆还没回来。寝室里只有他一个人。他坐到椅子上，把手搁在桌面上，手指微微发颤。苏晚晴的对话框还停在昨天那句“嗯”，他没有再打开过。
分手那天他还能撑住，被围观那几天他也能撑住，但昨天下午苏晚晴说“接不住”的时候，他觉得自己心里有什么东西松了。那根弦绷了快两年，从签约那天起就没松过。拍片、上课、保密、应付室友、瞒着父母、被排查、被围观、被问、被猜，他都扛下来了。但苏晚晴说“我接不住”的时候，他第一次觉得累。
第二天上午，洛华璃到了MUSE大楼。
Sarah在办公室等他。他推门进去的时候，Sarah从椅子上站起来，看了他一眼。他脸色不太好，眼下有青，嘴唇有点干，但人还是站得笔直，步子稳。Sarah没有像平时那样直接开口谈正事，而是绕过桌子，走到他面前，伸手抱住了他。
洛华璃僵了一下。
“宝，”Sarah的声音压得很低，就在他耳边，“你做得非常棒了。我为你这个台柱感到骄傲。”
洛华璃站在原地，没有动。Sarah的手臂圈着他的肩膀，力道不重，但很实。他慢慢抬起手，在Sarah背上轻轻拍了一下。然后他退后半步，拉开距离，看着Sarah。
“其实，我也快到极限了。”
Sarah看着他，没有像平时那样用平缓的语气给他安排下一步。她只是点了点头。
“傻孩子，我知道你一直一个人承受着。现在你不需要这样了。”
“那保研？”洛华璃问。
“这个已经板上钉钉了，流程都走好了，不会变。”Sarah走回办公桌后面，打开一个文件夹，推到他面前，“你过你的专四，你考你的N1，你修完学分，大四直接进研究生院。学校那边和MUSE的协议已经签了，跟公开不公开没有关系。”
洛华璃低头看了一眼文件夹里的文件，首页是清莲大学的保研确认函，上面盖了章，日期是去年十月。他把文件夹合上，推回去。
“既然要公开，”他想了想，开口，“我希望周笛能有一个体面的仪式。”
Sarah看着他。“什么样的仪式？”
“不要发一条冷冰冰的公告就完了。周笛拍了两年，从九月刊到二月刊，双旦季拍到晕倒，樱花树下、海边栈道、图文中心门口，他站在那些地方拍过很多照片。他是我的一部分，虽然只是工作的一部分，但不是见不得人的东西。我想让他体面地告别。”
Sarah靠着椅背，听他说完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。然后她点了下头。
“可行。我去跟上面沟通，MUSE这边可以做一个正式的发布会，或者配合学校做一个公开活动。你有什么具体想法？”
“在学校办。图文礼堂。周四下午。公开课时间，全校都可以来。我上去说。”
Sarah看了他两秒。“你确定要自己上去说？”
“嗯。”
“你一个人面对几千人？”
“习惯了。”
Sarah没再问。她站起来，拿着文件夹往外走，经过他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。“我去上报。今天之内给你答复。你先回去休息，别回学校，今天别上课了。”
洛华璃点了下头。他出了MUSE大楼，没有回学校，也没有回家。他去了城南那家商务酒店，开了个房间，拉上窗帘，躺了一下午。手机调了静音，屏幕上的消息一条接一条弹，他都没看。天黑的时候他醒了一次，看到Sarah发来的消息，只有一句话：“上面和学校都同意了。”
第二天，洛华璃没有来学校。
外国语学院大群里，消息从早上就开始刷。有人说洛华璃请假了，有人说他去MUSE了，有人说学校那边在准备什么活动。到了中午，清莲大学官网首页挂出了一条通知，标题是黑体加粗：“关于本周四下午在图文礼堂举行校园文化活动的公告”。
通知内容很简短：本周四下午两点，图文礼堂将举行一场校园文化活动，届时将有重要信息发布，全校电视台同步直播。请各学院组织学生有序入场。
通知下面没有写具体内容，但所有人都知道是什么。大群里的讨论瞬间冲到了新高。
26级-陈佳-日语1班： 学校官网发通知了，周四下午图文礼堂，全校直播
26级-李薇-日语1班： 所以是要公开了吗
26级-王思思-日语1班： 肯定是啊，周四下午，图文礼堂，全校直播，这还不够明显吗
25级-苏晓-日语4班： 洛华璃今天没来上课，他室友说他请假了
25级-张雨晴-日语4班： 他去哪了
25级-方念-日语4班： 不知道，但肯定跟周四的事有关
26级-陈子轩-德语1班： 所以洛华璃真的是周笛
25级-林薇-英语1班： 都到这一步了，还问是不是，证据早实锤了
26级-张雨萌-日语2班： 那周四他会亲自出来说吗
25级-陈思瑶-英语2班： 他连被围观都不说话，会站在礼堂上面对几千人说话？
25级-周小萌-翻译1班： 他这个人你摸不透，他什么事都做得出来
26级-赵小棠-日语1班： 我周四肯定去，我要亲眼看他怎么说
25级-苏晓-日语4班： 我也去，我要听他亲口承认
26级-陈佳-日语1班： 苏晚晴会去吗
25级-张雨晴-日语4班： 不知道，她今天也没来上课
25级-方念-日语4班： 他们俩都请假了
26级-李薇-日语1班： 我觉得周四会有很多人去，图文礼堂坐得下吗
25级-林薇-英语1班： 坐不下，肯定会挤爆
25级-陈思瑶-英语2班： 学校说全校电视台直播，估计其他教室也会同步放
26级-陈子轩-德语1班： 所以周四全校都会看到
25级-周小萌-翻译1班： 洛华璃这个人真是，要么什么都不说，要么就在全校面前说
消息传到姬圈的时候，反应比学校更炸。
彩虹桥-阿黛： 清莲大学官网发通知了，周四下午图文礼堂，全校直播
彩虹桥-小屿： 周笛身份要公开了？
彩虹桥-咕咕： 肯定啊，截图都实锤了，洛华璃就是周笛
彩虹桥-阿黛： 洛华璃，清莲大学日语系大二，十九岁，身高178
彩虹桥-小屿： 所以周笛是男的，一直都是男的
彩虹桥-咕咕： 我追了两年的女神是男的
彩虹桥-阿黛： 你追的是周笛，周笛好看就行了，性别不影响
彩虹桥-小屿： 但周四他要公开了，我有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
彩虹桥-咕咕： 去看看直播吧，听他怎么说
彩虹桥-阿黛： 直播链接清莲大学官网有
彩虹桥-小屿： 我周四下午请假，我要看
彩虹桥-咕咕： 我也看
洛华璃那天晚上回了家。他妈在客厅看电视，见他进门，看了他一眼，什么都没问，只是把桌上留的鱼汤端去厨房热了热。
他喝完汤，回了房间，躺在床上，盯着天花板。
手机搁在枕头旁边，屏幕上是大群的消息，他翻了几条，然后锁屏扣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