嬴政指尖悬在岩壁边缘,没有直接触碰到冰冷石壁。
一缕精纯微弱的人道之力自指尖舒展,化作纤细触须,小心翼翼探向前方浮现的图案。
触感怪异难言。
非金石之硬,冰冷之下藏着温润的韧性,如同历经万古岁月,质地依旧致密完好的古木化石。
双色力场流光持续洒落岩壁。
壁面原本密布的能量纹路之下,像被清水浸润的薄纱,一缕缕淡若天然脉络的图文,缓缓显形。
不是刀凿斧刻的沟壑。
是这特殊岩壁,长年被两股高位能量浸透,又受禁制特定频率催动,苏醒的规则记忆,能量显影。
线条古朴扭曲,裹挟洪荒厚重。
层层交织,轮廓愈发清晰。
嬴政屏息凝神,心神尽数锁死这片新生的壁画。
身后两道目光沉沉压来。
尉缭半倚对面石壁,面色惨白,肩头鲜血半凝,凝成暗沉的红。
一手死死按住伤口,另一手指尖微动。
银眸之中数据流明明灭灭,艰难运转,视线一刻不离阵中的仙将。
他将后背全然托付给阶梯上下幽深的黑暗,所有心神用来监控仙将,捕捉一丝一毫的能量异动。
力场中心,仙将盘膝稳坐。
淡金仙躯静而不寂,蛰伏着致命威压。
残破仙令旗横放在他膝头,旗身只剩零星布条依附旗杆。
仙将双手虚按旗身,眼帘低垂,唇瓣轻启。
低沉晦涩的古老咒音缓缓流淌。
音节驳杂古老,不属现世任何言语。
声响不震耳,却如无形铁钩,勾动神魂深处原生的惶恐不安。
尉缭清晰感知,伴随着咒文流转,仙将体内浩瀚仙力一改往日运行轨迹,以诡秘难测的法门缓缓涌动。
令旗之上黯淡仙纹次第明灭,似在应和咒诵,又仿佛贪婪汲取本源。
一股古老浩大,又带着令人不适的扭曲气息,自残旗与仙将身上缓缓弥散。
这不是攻伐术法。
是更深层、本源层面的呼唤与对接。
他要连通禁制之外的某物。
“陛下。”尉缭气息压至最低,用气音遥遥提醒,“他在召唤外援,速做决断。”
嬴政不曾回头。
全部心神,已然被眼前完整浮现的图景牢牢攫住。
壁画主体,是一座抽象却肃穆苍凉的洪荒祭坛。
层叠台阶,隆起坛顶,是鲜明的殷商形制。
与帝辛残留在他识海里的记忆烙印,丝丝吻合。
而祭坛正中,赫然空缺一块。
空缺边缘线条圆滑,并非外力崩断,更像是刻意预留出来的位置。
望见这片空缺轮廓的刹那,嬴政瞳孔骤缩。
心脏被无形巨掌猛地攥紧。
帝辛记忆碎片之中,人皇剑碎片埋藏地的加密星空坐标,那一处最关键的标记轮廓,与祭坛空缺严丝合缝,分毫不差!
寒热两股战栗顺着脊椎直冲头顶。
线索在此。
帝辛遗留的布局,人皇剑碎片的下落,极有可能就藏在这幅祭坛壁画之中。
震撼尚未消化,尉缭急促压抑的警告骤然传来。
“陛下!看令旗!”
嬴政眼角余光横扫力场之内。
仙将口中平缓的咒音陡然拔高,音节愈发尖锐拗口。
膝头残破令旗的断杆顶端,一点毫无生机的苍白色光点静静亮起。
光点细小如豆,威能却骇人。
它现世一瞬,周遭的力场光流肉眼可见地弯折扭曲,连光线都在它面前俯首。
通道四壁明暗交替的禁制纹路疯狂闪烁,整条密闭通道的空间压力,悄然抬升。
“是召唤术!”尉缭语声急迫凝重,“令旗共鸣,牵引的方向……正是陛下身前的壁画!此地是他选定的接引点位,不可久留!”
仙将咒诵、残旗白光、岩壁禁制躁动,再加玄鉴祖玉愈发剧烈的悸动指引。
无数线索电光石火之间串联。
嬴政瞬间洞悉对方算计。
这份突如其来的壁画指引,未必全是机缘。
仙将,正要借这处遗迹节点,把他们钉死在此,引动未知的恐怖变数。
犹豫尽数斩断。
生死一线,帝王决断不容半分拖沓。
他压下想要登阶逃遁的本能,反倒向前踏出半步。
识海之中玄鉴祖玉静静轮转,一股隐晦的感知之力徐徐铺开。
他不去触碰、损毁祭坛显影。
一缕裹着祖玉之力的人道微光,似轻柔纱幔,缓缓笼罩整片壁画区域。
不为破局,不为触发。
只为留存印记,记录图景,烙下专属的人道坐标。
玄鉴祖玉的力量触碰到岩壁显影,没有激起反噬,没有触发机关。
纹路安安静静承接住这一缕人道烙印,悄然收纳。
壁画上的祭坛轮廓,依旧静静矗立在双色流光之下,等待着日后归来之人。
而力场牢笼之中,仙将的咒诵还在继续。
残旗顶端那一点苍白光点,越来越亮,牵引域外未知存在的通道,正在缓缓开启。
留给他们脱身的时间,已经不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