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天光刚亮起来，巷子里的公鸡就开始打鸣了。季远舟一夜没睡踏实，耳边听着陈雪宁轻微的呼吸声，生怕她有什么不舒服。
这几天，她的妊娠反应越来越明显。早上起床，她对着床头的温水干呕了一阵，呕得眼泪汪汪的。季远舟在旁边看着，心里也跟着难受，却帮不上忙，只能轻轻拍着她的背，等她缓过来。
“没事，”她摆摆手，脸色有些苍白，“正常反应，每个孕妇都这样。”
他不信。下午特意去菜市场买了酸橘子，挑最酸的那种，提了一网兜回来。她剥了一个，眉头皱成一团，却还是吃了下去。
“酸吗？”
“酸，”她眼泪都要出来了，“但好吃。”
他松了口气，第二天又去买。卖菜的阿婶认识他，笑眯眯地说：“酸橘子好啊，酸儿辣女，你媳妇肯定给你生个大胖小子。”
他没接话，只是笑着点头。心里却想，男孩女孩都行，只要健康就好。
川菜馆的辣子鸡也被他打包回来了几次。她爱吃，但吃完又吐，吐完接着哭，哭完又想吃。季远舟由着她折腾，自己也跟着吃了不少辣，胃里火烧火燎的，嘴上却不说。
父亲看在眼里，有天晚饭时突然开口：“你小子，总算有点当爹的样子了。”
他愣了一下，抬头看父亲。父亲的脸上居然带着笑，不是平时那种敷衍的笑，是真的在替他高兴。
“爸，您别取笑我了。”
“我取笑你干什么，”父亲夹了一筷子菜给他，“你妈怀你的时候，我也这么过来的。那时候条件不好，想吃什么都没钱买，你就别折腾了，有口吃的就不错了。”
他没说话，心里却暖暖的。原来父亲也是这么过来的，原来父亲不是天生就严肃，只是不知道怎么表达。
王婆也常来串门，每次来都带点自己炸的油条，说是给陈雪宁补身子。她站在门口看了几回，咂咂嘴说：“这女娃反应这么大，肯定是个小子。我当年怀我儿子的时候也是这样，吃什么吐什么，结果生下来八斤重。”
陈雪宁被她说得不好意思，红着脸说：“王婆，不管是男孩女孩，我都喜欢。”
“都喜欢都喜欢，”王婆笑着摆手，“只要平平安安的，比什么都强。”
店里生意越来越好，季远舟每天忙得脚不沾地，又要顾店又要顾家。陈雪宁想帮忙，他就把她按在椅子上：“你好好歇着，店里有我呢。”
她不听，偷偷跑去帮客人量尺寸，结果刚站一会儿就头晕，扶着他才能站稳。他又好气又好笑，最后还是让王婆把她劝回去了。
王婆说：“傻姑娘，前三个月最要紧了，你不想孩子有事就别逞强。”
她这才老实了，每天坐在店里看账本，偶尔指点两句别的师傅干活。
夜里，孩子突然动了。
陈雪宁抓住他的手，声音都在发抖：“远舟……孩子……孩子好像在动。”
他屏住呼吸，轻轻把手放在她的肚皮上。真的有什么东西在动，轻轻碰了他的手心一下，又一下。他眼眶一热，眼泪差点掉下来。
“是孩子在打招呼，”他哑着声音说，“他在里面呢。”
她笑了，眼里闪着光：“他是不是知道我们在看他？”
“肯定的，”他说，“咱们儿子聪明。”
其实他也不知道是儿子还是女儿，但就是想说“儿子”，好像这么说，孩子就能听见似的。
那天夜里，孩子动的频率越来越高，陈雪宁的脸色也变得越来越苍白。
“要不要去医院？”他紧张地问。
她摇摇头：“再等等，现在去太早了，医院床位紧张，咱们再观察观察……”
可是等了一会儿，情况不但没有好转，反而更严重了。她的手紧紧攥着他的衣角，指尖都在发白，额头上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。
“不行，”他再也坐不住了，披上衣服就往外走，“我去借王婆的三轮车，送你去医院。”
她想说什么，但已经说不出话来。他冲出屋子，跑向巷口，脚下的青石板被月光照得发亮。王婆的三轮车就停在门口，他顾不上敲门，直接把车推出来，飞快地往回骑。
孩子，看来等不及要出来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