所谓生路。
根本是一张敞开的深渊巨口。
下一瞬,吞噬一切的毁灭性吸力轰然落下。
没有温柔的失重下坠。
只有贯穿肉身、撕裂神魂的无序翻滚、野蛮撕扯。
天地景象寸寸崩碎、搅乱、重组。
亿万片锋利如琉璃的空间碎块,在虚无中疯狂旋割。
错乱光斑刺目生疼。
时间感知彻底崩坏。
一瞬即万年,万年如一瞬。
耳畔充斥玻璃剧烈摩擦的锐响,混着巨兽蛰伏的低沉喘息,震得神魂发麻。
林渊如遭蛮力揉搓的破旧布袋。
浑身骨骼层层承压,濒临崩裂。
他想稳住身形,五指僵硬,躯体失控,分毫动弹不得。
极致混乱之中,识海深处,【虚空界盘】骤然悸动。
狂暴空间乱流的刺激之下,无需催动,自发解封。
一层薄如蝉翼、似泡沫般脆弱的银灰色空间隔膜,自心口骤然铺展。
精准笼罩住身旁翻滚的纤细身影——夜璃。
“噗!”
巴掌大小的暗红空间碎块,携绝杀冲势悍然撞来。
狠狠砸在隔膜之上。
膜体剧烈凹陷、明暗频闪,濒临破碎。
狂暴冲击力被层层卸去,碎块被顺势滑偏。
擦过夜璃苍白脸颊掠飞,留下一道浅浅血痕。
夜璃发不出半声闷哼。
身躯剧烈痉挛。
隔膜挡下了致命重创,却挡不住渗透一切的撕扯之力。
她五脏六腑错位翻腾,剧痛彻骨。
另一侧,灵汐反应极致本能。
乱流席卷的刹那,未观周遭,双刀反手紧握。
灰白刀罡瞬间铺开,舞成密不透风的轮转光壁。
“叮叮当当——!”
密集脆响炸成一片。
大小不一、色彩诡异的空间碎块刁钻袭来。
幽蓝、惨绿、暗金,各色碎片藏着撕裂空间的可怖威能。
小如指甲,大如门板,刃口锋利无双。
灵汐不硬撼、不蛮力相抗。
刀法精妙,只引、只卸、只转。
刀尖毫厘不差磕在碎片侧沿、力弱节点。
偏转轨迹,吸纳暴乱能量,顺势甩向虚无深处。
灰白古老战意凝出一方小小的安稳气泡。
将身后抱守玉简的清微,护在核心。
可无孔不入的乱流撕扯,无从规避。
她双臂肌肉贲张,青筋暴起。
每一次挥刀,都承载千钧重压。
清微蜷缩在防护之内,双手死死紧抱怀中乳白玉简。
将玉简死死贴在心口。
玉面之上,早已布满细密裂痕。
记录法阵受乱流干扰,濒临失灵。
月瑶位置最偏,处境最险。
十指翻飞,银芒吞吐不息。
凌空勾勒万千发丝细的银线,试图搭建立体空间制衡网络。
以自身术法,分流、抵消无处不在的狂暴撕扯。
可这片虚无,规则破碎、秩序崩塌。
刚成型的制衡网络,转瞬被乱流撕碎、扭曲、反噬。
她面色比夜璃更为惨白,冷汗浸透额发,顺着下颌不断滑落。
编织的防线如狂风蛛网,摇摇欲坠。
勉强护住自身不被无序翻滚撕扯,仅此而已。
每一次网络崩碎反噬,身躯便剧烈一颤,嘴角血丝不断溢出。
被动僵持,全员耗竭。
必死之局。
翻滚之中,林渊咬牙凝住涣散的意识。
如风烛残灯,顽强不灭。
精神力穿透乱流,径直传给怀中冰凉颤抖的夜璃。
无声心念,急促而坚定。
“夜璃!借暗种指引方位!”
此刻的夜璃,意识早已被剧痛淹没。
经脉如万千烙铁穿刺,痛彻神魂。
体内暗种极度躁动。
一边贪婪吞噬乱流中的驳杂混沌能量,一边疯狂排斥秩序碎片的冲击,冰火交织,痛苦万分。
可林渊的呼唤,是绝境之中唯一的清明。
硬生生拽回她一缕残存神智。
她倾尽所有余力,催动腕间银黑鎏金纹路。
触碰暗种最本源的感知。
恐惧、厌恶、剧痛……
万千负面情绪裹挟之下,藏着一丝极其微弱、却无比笃定的牵引。
夜璃唇瓣翕动,意识断断续续,被乱流撕成碎片。
唯有紧贴着的林渊,能捕捉到这道心念。
“那边……更近……但是……很脏……”
更近。
脏。
林渊瞬间洞悉其意。
近的是坐标缝隙。
脏的是规则层面的混沌污秽堆积。
他强行固定视线,穿透层层乱流,望向左前方。
那片空域的乱流格外粘稠凝滞。
无数空间碎片被无形之力绞缠、拉扯、堆叠。
缓缓旋转,凝成直径数十丈的巨大漩涡。
涡心光影扭曲,深处是无尽深邃黑暗。
堆积着海量废弃、破碎、腐朽的规则残片。
像一座沉寂万古的虚空垃圾场,暗藏无尽凶险。
绝境之中,无完美生路。
这是全场唯一带有明确方向的锚点。
再被动翻滚,全员终将被撕碎湮灭。
林渊眼神骤然凌厉,决断瞬生。
他放弃以虚空界盘硬抗乱流。
蚍蜉撼树,徒劳耗竭本源。
尽数收拢隔膜力量,压缩、凝练、提纯。
化作一缕发丝粗细、极致锋锐的银灰空间细线。
不求稳,只求穿透、只求定向。
锁定漩涡边缘乱流最缓和、碎片碰撞最少的一道窄缝。
聚力一点,猛然刺出!
“嗤啦——!”
银线入乱流,如热刀剖黄油。
轻微的撕裂声响彻神魂。
它不开辟通道,不抗衡狂暴。
只在这片无序的混沌海洋中,狠狠钉下一枚专属虚空界盘的定向坐标。
一瞬之间。
微弱、却绝对稳固的牵引力轰然成型。
不是拉扯身躯。
是给彻底无序的翻滚,强行赋予一道唯一的方向矢量。
激流坠舟,终得一锚。
“稳住!左前方!全员借力!”
林渊嘶吼出声,声音淹没在乱流之中,却精准传入众人耳中。
灵汐瞬间会意。
刀罡骤收骤放,借锚点牵引力,携清微横向一蹬。
强行挣脱无序翻滚的惯性。
月瑶强忍术法反噬剧痛。
残破的空间网络凝作柔韧银线,死死缠定定向之力。
两道助力加持。
林渊、夜璃紧随而动。
颠簸依旧,撕扯未停。
但全员失控的翻滚轨迹,终于艰难、坚定地朝着漩涡边缘缓缓横移。
不知一瞬,不知万古。
时间彻底失去概念。
周遭狂暴乱流并未减弱。
只是构成,悄然异变。
锋利细碎的切割碎片不断减少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块块庞大厚重、灰败死寂的巨型空间残垣。
如废弃万古的平台、崩塌的天地墙体。
失去所有活性,死气沉沉。
破碎虚无的更深处,一片奇异的区域缓缓浮现。
万千扭曲、拉长的黯淡光线,缓慢纠缠、流淌。
凝成一片广袤死寂的光之沼泽。
色泽暗沉诡异,目视片刻,便会头晕神昏,神魂被悄然吸纳。
斜下方光沼深处。
沉寂已久的锁链拖拽声,骤然清晰。
还有那厚重、饥渴、蛰伏万古的喘息,贴耳袭来。
“呼……哧……”
远近不定,虚实难辨。
唯独那被窥探、被觊觎、被死死锁定的窒息感,暴涨十倍。
全员瞬间僵凝。
林渊脊背彻骨发凉。
灵汐握刀指节泛白,力道绷至极限。
清微抱玉简的双臂死死收紧。
月瑶呼吸近乎停滞,神魂紧绷欲裂。
狂乱渐歇,死寂降临。
唯有碎片低鸣、锁链拖行、巨兽喘息,萦绕不绝。
他们顺着残存惯性,缓缓坠向废墟与光沼的交界。
死寂之中,灵汐低声开口,音色微颤。
“底下的东西……动了。”
全场心神,瞬间悬至嗓子眼。
未知的黑暗,已然苏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