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柜台上，季远舟已经开门有一会儿了。他正在整理昨天收的布料，手指轻轻拂过那些柔软的棉布，心里盘算着今天的活计。
门外传来脚步声，是隔壁杂货店的周记名。他探进头来，笑眯眯地问：“远舟，忙着呢？”
“周叔早，”季远舟抬起头，“您要进来喝口水？”
“不了不了，”周记名摆摆手，“我就是来看看你这生意越来越好替你高兴。对了，刚才在路上遇见王婆，她说你家雪宁快生了吧？”
“嗯，还有不到一个月。”
“那可得小心着点，”周记名点点头，“女人生孩子是大事，你小子有福气，马上就当爹了。”
送走周记名，季远舟继续着手里的活。现在店里的生意越来越好，很多人是专门从别的区跑来的，就为了做一件合身的衣裳。他一个人撑着店，虽然辛苦，但很充实。
门口又有人进来，是住在巷子东头的刘奶奶。她手里拿着一块藏蓝色的布料，笑眯眯地说：“远舟啊，我想做件棉袄，天冷了穿。”
“刘奶奶您坐，”季远舟赶紧放下手里的活，搬了把椅子过来，“我给您量量尺寸。”
刘奶奶坐下，看着他熟练地量着肩宽臂长，忍不住说：“你说你这孩子，既要开店又要照顾雪宁，忙得过来吗？要是缺人手，就雇个人帮忙。”
“我也想过这个，”季远舟一边记录一边说，“但雪宁快生了，我想先顾着她。店里的活儿我一个人能撑，等孩子出生再说。”
“你这孩子，就是实诚，”刘奶奶叹了口气，“那女人怀孕的时候最需要人陪，你可别光顾着赚钱。”
正说着话，里屋传来陈雪宁的声音：“远舟，你来一下。”
他走进里屋，只见陈雪宁挺着个大肚子坐在床边，手扶着腰，脸色有些苍白。
“怎么了？”他紧张地问。
“没事，就是孩子刚才踢得厉害，”她笑了笑，“这会儿安静了。你去忙吧，我再躺一会儿。”
看着她笨拙的样子，季远舟心里一紧。从怀孕到现在六个月，她从来没有抱怨过一句，总是说“没事”、“挺好的”。可他知道，孕期的不舒服只有她自己知道。
“你不舒服一定要说，”他蹲下来，轻轻握住她的手，“店里生意不重要，你最重要。”
“我知道，”她拍了拍他的手背，“去吧，别让刘奶奶等太久。”
送走刘奶奶，季远舟站在门口发了会儿呆。早上开门不久，就有客人上门。是附近毛巾厂的工人，说厂里要换工作服，几十号人呢，问他能不能做。
他确实动了心。这笔生意接下来，够店里吃好几个月的。但想到陈雪宁的预产期，还有不到一个月，他犹豫了一下，还是婉拒了。
“不好意思啊师傅，”他歉意地说，“我爱人快生了，最近实在抽不出时间。等过段时间吧，等孩子出生了，我一定上门拜访。”
那工人点点头，表示理解，临走时说了一句：“那你这店生意这么好，耽误可惜了。”
等人走了，季远舟坐在缝纫机前，半天没动。他在想，自己是不是太保守了？人家送上门的生意都不做，是不是傻？
这时，父亲季德厚从外面回来，手里提着一篮子菜。他把菜放在厨房里，走到柜台前看了看儿子。
“刚才那个人是来谈生意的？”
“嗯，毛巾厂的，想做几十套工作服。”
“你没接？”
“雪宁快生了，我想多陪陪她。”
父亲看了他一眼，点了点头：“是该多陪陪。女人生孩子鬼门关走一遭，不容易。”
这是父亲第一次主动跟他说起孩子的事。季远舟有些意外，也有些感动。这些年，父亲虽然话不多，但心里是关心他们的。
傍晚时分，陈雪宁挺着大肚子从里面走出来。她最近行动越来越不方便，弯腰都困难，季远舟干脆让她少走动，在里屋休息。
“刚才那个做工作服的呢？”陈雪宁问，“我听你在门口跟人说话。”
“走了，”季远舟轻描淡写地说，“是毛巾厂的，说有几十号人的活儿。”
“那你怎么不接？”陈雪宁皱起眉头，“这可是大生意。”
“我想着你快生了，怕忙不过来。”
“你啊，就是傻，”陈雪宁叹了口气，“有钱都不知道赚。等孩子生出来，花钱的地方多着呢。”
“钱可以少赚，”季远舟走过去扶住她，“但你和孩子最重要。其他都是次要的。”
陈雪宁看了他一眼，没再说什么，只是把手放在他手背上，轻轻拍了拍。
晚上吃完饭，一家人坐在院子里乘凉。父亲摇着蒲扇，偶尔咳嗽一声。陈雪宁靠在季远舟肩膀上，偶尔能感觉到孩子在肚子里动。那种奇妙的感觉让他心里满满的。
这样的日子，是他一直想要的。不需要大富大贵，只要家人平平安安在一起就好。现在的生活虽然平淡，但每一天都充满了希望和孩子带来的期待。
他想起在广州的那些年，每天忙到深夜，脑子里只有订单和客户。现在想想，那些所谓的成功都是空的。真正重要的东西，一直都在身边。
夜深了，陈雪宁先回屋休息。季远舟坐在床边，看着妻子渐渐睡熟。月光从窗外照进来，在地上洒下一片银白。
孩子的预产期还有不到一个月。一想到很快就要当爸爸，他就紧张得睡不着。这种感觉既兴奋又害怕，兴奋的是即将迎来新生命，害怕的是自己能不能当好这个爸爸。
他轻轻握住陈雪宁的手，压低声音说：“老婆辛苦了，再坚持一下，我们的孩子就快来了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