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凡竖起三根手指。
朝洛冰凝、青阳子比出暗语手势。
压低身形，缓缓靠近，噤声。
他猫腰俯身，脚步轻如落棉，步步避开地面一碰就脆响崩裂的结晶碎块。
九星神脉体内缓缓流转，一身气息压至几近虚无。
身后，洛冰凝收拢周身月华光晕，化作一层薄纱，一并裹住青阳子。
三道幽影，顺着错落林立的巨型结晶掩体，悄无声息向着爆炸声源摸去。
越往前，空气里的寂灭能量越是狂躁。
结晶表层暗金纹路疯狂明灭震颤，嗡鸣四起，刺得耳膜发疼。
脚下骨质荒原裂开蛛网细纹，缝隙溢出幽幽冷光。
气温骤降，口鼻呼出的白雾转瞬消散。
绕过最后一座三层楼高的结晶巨柱。
眼前一幕，令萧凡瞳孔骤缩。
一方开阔谷地。
更像是被恐怖力量硬生生犁出来的废墟。
大地坑洼遍布，坑壁光滑如镜，边缘灼烧焦黑。
空气中飘着刺鼻焦糊味，似有活物在一瞬之间汽化消散。
坑与坑之间，结晶大半被削平，残存断茬如同啃噬殆尽的白骨，浮着惨淡微光。
废墟正中。
萧凡看见了烛阴。
一具勉强还能撑着行动的残躯。
惨不忍睹。
左臂连根消失，断口焦黑溃烂，森白骨茬隐约外露，不见半滴鲜血——血肉生机，早已被极寒或是极热之力蒸干凝固。
右臂尚在，可这条曾经撕裂虚空的臂膀，如今布满蛛网焦纹，稍一用力便似要碎裂崩落。
他死死攥着一截断骨刃。
通体漆黑的刃身，诡异暗红纹路大半黯淡，已然是油尽灯枯。
半边身子自左肩绵延至腰腹，皮肉焦烂翻卷，灼烧臭味阵阵飘来。
每一动，溃烂创面便发出嗤嗤声响，如同红铁遇冷水。
烛阴没有倒下。
困兽犹斗。
仅剩的右眼赤红充血，布满疯长的血丝，狼狈躲闪三道悬浮的幽影。
萧凡眯眼凝望，后背隐隐泛起寒意。
三具幽影悬浮半空，两丈高下，半透灰白躯体，似精纯寂灭能量凝出的人形雾霭。
无面无口，头颅位置只剩两处幽深黑洞，像连通虚无的窗口。
没有实体，一动便裹挟骇人气势。
每一次虚影手臂挥落，空间褶皱层层铺开。
褶皱扫过之处，结晶直接碾作齑粉，片甲不留。
“星尊巅峰。”
洛冰凝的声音压得极低，贴着萧凡耳畔响起，清冷眼眸凝着重色。
“每一具都是。攻击裹挟死亡法则，一旦命中，生机瞬间抽空。”
萧凡微微颔首，视线继续向后落去。
烛阴身后十丈，立着一座石门。
三丈高，两丈宽，暗青色不知名古石铸就。
石门刻满繁密古朴符文，笔画之间灵光脉动，如同活物呼吸。
此刻石门爬着数道深长裂痕，冷光自缝隙渗出，远远望去，像通往幽冥的门户。
门扇已经推开三分之一。
浓烈实质般的寂灭气息自门缝奔涌而出，伴着远古巨兽呼吸般的低沉嗡鸣。
门内幽光翻滚，深处景象朦胧难辨。
萧凡灵觉捕捉到异样。
幽光深处，一物缓慢脉动，气息矛盾诡异。
一边是死寂消亡，一边是蓬勃新生。
“嗤——！”
破空锐响打断他的思绪。
烛阴挥起断骨刃，勉强格开一具幽影的扑击。
巨力反震之下身躯倒飞，重重砸在残存结晶上，一口黑血喷落地面。
他挣扎撑起身，仅剩的右眼死死锁着石门，眼底满是疯狂与不甘。
就在这一刻。
他掌心那片黯星令碎片骤然爆起刺目血光。
血色光华活过来一般，顺着手臂血管，爬满他全身。
烛阴面色刹那惨白，额头青筋暴起。
肉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。
黯星令，正在吞噬他的生命力。
代价沉重，可力量也如期而至。
血色光膜笼罩周身，化作一层单薄屏障。
幽影利爪落在光膜之上，嗤嗤腐蚀作响，一时之间竟难以突破。
烛阴紧咬牙关，拖着残破躯体，一步一步艰难挪向石门。
一步。
两步。
滴落的黑血，在骨质荒原染出暗沉血色。
忽地，他猛地抬眼。
布满血污的视线，穿透结晶缝隙，精准锁定萧凡三人藏身之处。
狰狞扭曲的笑意浮现在他脸上。
“你们……也来了。”
烛阴嗓音沙哑干涩，如同拉扯破旧风箱，字字裹着血腥。
“正好，替我拖住这些守墓幽影。”
他咧开嘴，染血的牙齿裸露在外，算计与怨毒毫不遮掩。
“石门之内，遗蜕快要现世！”
暗处三人，按兵不动。
青阳子眉头拧成苦瓜，低声嘟囔。
“这条老狗，摆明想拿我们当炮灰。”
“三具幽影皆是星尊巅峰，烛阴已是强弩之末。”洛冰凝眸光扫过战场，声音压得极低，“石门能量动荡剧烈，封印眼看就要彻底崩解。”
萧凡沉默不言。
目光越过重伤的烛阴，掠过三具厮杀不休的幽影，牢牢钉死石门深处。
幽光深处，一枚婴儿拳头大小的光球缓缓旋动。
色泽混沌难描，寂灭与生机两种截然相悖的力量揉作一团，散发令人心悸的威压。
光球之下，一道人影盘膝静坐。
轮廓模糊，看不清容貌衣饰。
万古长睡，静卧不动，与混沌光球相融，古老神秘，本能让人想要退避三舍。
【叮——！】
脑海之中，系统警报轰然炸响，尖锐几乎撕裂神魂。
【警告！检测到极高能级生命/能量聚合体！】
【威胁等级……致命！】
【建议宿主立刻远离！立刻远离！立刻远离！】
萧凡瞳孔微微一缩。
致命。
这是系统给出的评定。
他舔了舔干涩的嘴唇，视线在石门与烛阴之间来回游走，脑海飞速权衡利弊。
片刻，他压低嗓音，嘴角扯出一抹深长的笑。
“这件至宝烫手得很。”
顿了顿，冷光自眼底一闪而过。
“可若是白白让这老东西独吞，我更不痛快。”
萧凡右手缓缓抬起，五指虚拢，掌心星核的力量悄然流转。
“寻个时机，咱们稍稍‘帮’他一把。”
话音平静，却带着不容动摇的决断。
“事成之后——好走，不送。”
洛冰凝与青阳子对视一眼，彼此眼底皆是凝重，心中已然达成默契。
三人不再出声。
暗处，萧凡的目光重新落回门内那道盘坐的模糊身影。
脑海里系统的警报一声急过一声，尖锐轰鸣，几乎要撕碎他的意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