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九学校开运动会，要求家长参加。
小九低着头站在收银台前，手指抠着台面边缘。
“哥，你去行吗？”
卜星楠系着围裙就去了。运动会在第三小学的水泥操场上，别的家长西装革履，站在跑道边举着手机拍照。卜星楠穿着围裙站在家长堆里，围裙上还沾着面粉。
小九跑接力。卜星楠站在跑道边喊，嗓子都哑了。小九接最后一棒，撒腿冲出去，超了两个人，第一个撞线。他冲过来抱住卜星楠的腿，满头是汗。
老师走过来问：“你是小九的什么人？”
卜星楠刚要开口，小九抢答。
“我哥。开饭馆的。”
老师看了看卜星楠的围裙，笑了。
“挺好。”
白灵从天厨学院毕业。
短发，利落，拎着一摞新菜单站在后厨门口，叉着腰。
“从今天起，青丘菜系我负责。”
卜星楠把灶台让给她。白灵第一道菜做“青丘九转羹”，羹汤浓白，里头搁了九种山珍，火候讲究，一层一层下料。做完端给白九尝。白九喝了一口，眼泪掉下来。
“跟阿娘做的一样。”
白灵抱住姐姐，转头对卜星楠喊。
“菜单加一道，就叫‘归家羹’。”
卜星楠把菜名写上去，顺口问。
“学费花多少？”
白灵吐舌头。
“学院免了，说我进步快。”
灶君在旁边嘀咕。
“青丘狐狸，果然精。”
龙王穿着便服走进店。
青布长衫，头上没戴冠，身后跟着四个龙卫，站在门口把路堵得严严实实。卜星楠端茶倒水。龙王点了碗馄饨，皮薄馅大，汤是龙涎水调的，鲜得醇厚。
龙王吃完，放下勺子，沉默半晌。
“敖澈母亲走得早，没人给他做饭。他天天往你这儿跑，本以为是贪玩。”
他站起身，对卜星楠抱了抱拳。
“你把他教好了。”
卜星楠摆手。
“他自己学的。我只管饭。”
龙王留下一颗龙珠，拳头大，通体碧蓝，转身走了。敖澈从后厨冲出来，看着那颗龙珠愣住了。
“我爹的龙珠？他戴了三千年。”
卜星楠把龙珠放进水缸里。水缸里的水从碧蓝变成深蓝，又慢慢变回清亮，透着一股甘甜。以后店里用水，都归它管。
卜星楠试开夜市，晚上十点后营业。
第一天夜里，来的全是鬼魂和夜班神仙。一个女鬼坐在角落吃面，吃着吃着哭起来。她穿着旧式衣裳，头发散着，面前那碗面冒热气。
“我活着的时候，我儿子也开饭馆，就是这个味。”
卜星楠给她加了颗蛋。女鬼吃完，擦了擦眼泪，放下钱走了。钱是纸钱，落在桌上变成了真铜板。
阎王又来了，点了碗蛋炒饭。吃完靠在椅子上，闭着眼。
“以后每周三晚上，给我留个座。”
灶君在灶台上打瞌睡，烟锅一点一点。火苗轻轻晃着，夜市安安静静。卜星楠擦着杯子，看满店客人，觉得夜市比白天还踏实。
一个年轻姑娘拿着三界美食协会的推荐信站在门口。
短发利落，背着自己的刀，刀用布裹着，布上绣了一枝梅花。她叫沈一苇，天厨学院第一名毕业，曾在瑶池宴掌勺。她站在卜星楠面前，把推荐信递过去。
“我想来你这里工作。”
卜星楠看了信，递过围裙。
“先炒个蛋炒饭。”
沈一苇进厨房，动作利落，打蛋、热锅、下饭，一气呵成。炒出来的饭粒粒分明，蛋液裹得均匀，葱花撒得规整。卜星楠尝了一口，放下勺子。
“技术满分。但你炒饭的时候，没笑。”
沈一苇愣住。
卜星楠把锅铲递回去。
“明天开始，先看三天。看白九怎么揉面，看魔厨怎么熬汤，看阿岩怎么切菜。看完再炒。”
片尾彩蛋
深夜。沈一苇坐在后门台阶上。
白九在月光下揉面，面团在她手里翻折，动作轻柔。魔厨在灶台边熬汤，汤勺慢慢搅着，眼睛盯着锅里的泡。阿岩在磨刀，一下一下，声音细碎。
卜星楠端了杯茶出来，坐她旁边。
“看出什么了？”
沈一苇想了想。
“你店里的人，做饭的时候都在笑。”
卜星楠喝了口茶。
“因为饭是做给人吃的。想吃饭的人，看见做饭的人在笑，饭就好吃了。”
沈一苇低头看自己的手。手指修长，指甲修得整齐，没有一道伤疤。她看了很久，抬起头。
“明天我能再试一次吗？”
卜星楠起身。
“试。蛋炒饭，不加蛋。”
沈一苇瞪眼。卜星楠推门进店，回头丢下一句。
“开玩笑的。加蛋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