灭魂钉的乌光已到后心三寸。
面前客卿的长剑也刺到了咽喉前。
赵元辰捏着赤红玉符的手指，正缓缓收紧。
没时间了。
洛清晚眼中厉色一闪。
她索性不躲了。
识海里，那缕刚从剑心传承里抠出来、还烫得扎手的“归墟”真意，被她硬生生拽了出来。像扯一根烧红的铁丝，神魂传来撕裂的剧痛。
疼得眼前发黑。
但手没抖。
寂灭剑意从干涸剑核里榨出最后一点，混着那缕“归墟”，一股脑灌进戮星剑。
剑身猛颤，嗡鸣嘶哑。
洛清晚没回头挡灭魂钉。
她将全身力气、最后的心神，全押在这一剑上。剑锋抬起，对准面前客卿的咽喉，直刺过去。
黯淡剑光从剑尖吐出。
那光不对劲。
不亮，反而像把周围的光都吸走了。剑锋过处，留下一道虚无的轨迹。
客卿脸色一变。
他压根没想到。背后灭魂钉都要钉进去了，这女人还敢全力进攻？
不要命了？
他心中一慌，剑势慢了半分。
就这半分。
黯淡剑光后发先至，点在了他刺来的剑尖上。
“叮。”
轻响。
没冲击，没星力对撞。剑尖接触的地方，一点灰败颜色迅速晕开。
沿着剑身蔓延。
所过之处，长剑灵光尽失，剑身浮现密密麻麻的锈蚀裂纹，像埋了千万年。
灰败色爬上他握剑的手腕。
客卿骇然瞪大眼。
他想松手。
晚了。
手腕皮肤瞬间干瘪、灰败。那股诡异力量顺着经脉往身体里钻，所到之处，生机、星力、甚至意识，都在飞速消失。
被抹掉。
归于“无”。
客卿喉咙里挤出半声短促的惨叫。
声音卡在了一半。
他整个人僵在原地，保持着举剑的姿势。然后，从握剑的手开始，身体寸寸崩解，化作细密的灰白色飞灰。
风一吹，散了。
只剩一蓬灰，簌簌落在地上。
而与此同时。
“噗。”
灭魂钉扎进了洛清晚后心。
护体星力挡了一下，钉尖卡在皮肉里。但其中歹毒的神魂攻击，像烧红的冰锥，狠狠捅进识海。
洛清晚浑身一僵。
眼前彻底黑了。
她喉咙一甜，狂喷出一口鲜血。血沫溅在身前地上，混着那蓬灰。
身体晃了晃，她用戮星剑死死拄地，才没倒下。
识海像被撕开了。
剧痛从脑子里炸开，蔓延到每一根神经。她咬紧牙关，齿缝里全是血腥味。
前厅里死寂。
打斗声停了。
柳凝霜握着剑，呆在原地。持刀客卿也忘了挥刀，眼睛直勾勾盯着那蓬飞灰。
赵元辰脸上的狞笑彻底僵住。
他嘴巴微张，盯着地上那摊灰，又抬头看摇摇欲坠的洛清晚，眼神从错愕变成难以置信，最后涌上一丝恐惧。
死了？
星核中期的客卿，一个照面，化成灰了？
洛清晚拄着剑，慢慢直起身。
动作很慢，每动一下，识海都像有刀在搅。她嘴角还在溢血，脸色白得吓人。
但眼睛没闭。
冰冷的目光，越过弥漫的灰尘，死死锁在赵元辰脸上。
那眼神里没有得意，没有疯狂，只有一片冻住的杀意。
赵元辰被她看得心底发寒。
他下意识退了一步。
剩下的持刀客卿也往后退了半步，握刀的手紧了又松。
怕了。
“废物！”赵元辰猛地反应过来，脸上涨红，吼道，“她已经是强弩之末！一起上，杀了她！”
他吼得响，自己脚却没动。
持刀客卿犹豫了一下，看了眼地上那摊灰，又看了眼洛清晚滴血的剑尖。
他咬牙。
“杀！”
刀光再起，劈向柳凝霜。但气势明显弱了，刀法里多了谨慎。
柳凝霜精神一振。
剑阵光华再亮，剑招凌厉，反而把持刀客卿逼得连连后退。
洛清晚没管那边。
她深吸一口气。
吸气都疼。
识海里的剧痛和眩晕像潮水，一波波往上涌。她强行压下去，压得眼前金星乱冒。
然后，她抬起了戮星剑。
剑尖在抖。
细微的颤抖，控制不住。但剑尖抬起的轨迹很稳，一点点，指向赵元辰。
赵元辰头皮发麻。
他被那剑尖指着，像被毒蛇盯上。明明洛清晚看起来下一秒就要倒下，可那剑……
那剑刚才杀了一个星核中期。
赵元辰手心冒汗，攥紧了赤红玉符。符上光芒闪烁不定。
用，还是不用？
这符是保命底牌，用了就没了。而且……万一没打死呢？
他眼神乱瞟。
忽然，瞥见洛清晚身后。
那条他们刚刚出来的通道入口，黑黢黢的，往外渗着死寂寒气。入口上方的岩壁，布满裂纹。
一个念头冒出来。
恶毒，但有效。
赵元辰嘴角扯了扯。
他左手一翻，指间多了一张土黄色的“震地符”。手腕一抖，符箓化作黄光，直奔通道入口上方的岩壁！
“去！”
柳凝霜眼角余光瞥见，脸色大变：“小心！”
晚了。
黄光击中岩壁。
“轰——！！”
巨响震得整个前厅都在晃。岩壁炸开，无数碎石哗啦啦崩塌下来，瞬间将通道入口掩埋了小半。
烟尘弥漫。
但这还没完。
通道里残留的那些死寂剑意，被崩塌的动静彻底激怒了。
“嗡——！！”
一声尖锐到极点的剑鸣，从被掩埋的入口处爆发出来。紧接着，一股比之前冰冷十倍、锋利百倍的寒流，混合着狂暴的灰白色剑意，如同决堤洪水，从碎石缝隙中喷涌而出！
寒流所过，地面结出厚冰。
剑意无差别席卷，切割空气，发出“嗤嗤”厉响。
赵元辰疯了。
他要借这遗迹本身的力量，把所有人都拖下水！
“快退！”柳凝霜尖叫，剑阵光华暴涨，护住自己和两名弟子，拼命往后躲。
持刀客卿也顾不得攻击了，挥刀格挡剑意碎片，狼狈后退。
洛清晚站在最前面。
寒流和剑意最先扑向她。
她瞳孔一缩。
根本躲不开。识海剧痛，身体重创，连抬脚都费劲。
只能硬抗。
她咬牙，将最后一点残存的寂灭剑意逼出体外，在身前布下一层薄薄的灰暗光幕。
寒流撞上光幕。
“咔嚓……”
光幕瞬间布满裂纹。
洛清晚被巨力推得向后滑去，靴底在地面犁出两道深沟。她喉咙一甜，又一口血涌上来，强行咽下。
眼前阵阵发黑。
要撑不住了。
而寒流和剑意的喷发，还在继续。整个前厅温度骤降，冰霜蔓延，碎石乱飞。
赵元辰躲在远处巨石后面，探头看着，脸上露出扭曲的快意。
死了吧。
一起死在这儿最好！
洛清晚用剑拄着地，单膝跪倒。膝盖砸在冰霜上，冷得刺骨。
她抬起头。
视线模糊，只能看到漫天灰白色的剑意和寒流，还有远处赵元辰那张模糊又恶毒的脸。
不能倒。
倒下去，就真的完了。
她左手颤抖着，摸向怀里。指尖触到那枚已经变得普通的冰晶，冰凉，但没有寒意再涌出。
没用了。
她收回手，握紧了剑柄。
指节泛出青白色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