药力刚淌过几处要命的裂口。
洛清晚试着引动星核。
没反应。
她皱眉。
洞口的光暗了。
萧晨站起来，抬手在洞口虚划。七点微光飞出，落在岩洞边缘，嗡地连成浅金色光幕。外头的风声、狼嚎，一下子全没了。
死寂。
洛清晚睁开眼。
萧晨转身，脸上那点温和淡得看不见。他走回来，在洛清晚对面三步外站定。
“洛姑娘。”他开口，“伤好些了？”
洛清晚没答。
她看着光幕。
“萧前辈这是何意。”
“护法。”萧晨说，“赵家的人可能还在附近，布个阵法稳妥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顺便，聊聊。”
洛清晚指尖搭在膝上，没动。
“聊什么。”
“剑冢。”萧晨吐出两个字，“你在里头究竟得了什么。”
他往前迈了半步。
“遗迹方位你说了，可核心处有什么，传承如何，那块黑色令牌又是做什么用的——这些，姑娘还没交代。”
洛清晚扯了扯嘴角。
“前辈之前说，护送我离开古战场，便算两清。”
“是。”萧晨点头，“可眼下还没离开。况且……”
话没说完。
光幕外头传来隐约的嘈杂声。隔着阵法，闷闷的，但能听出是人的呼喝，还有兵器磕碰的脆响。
不止一个人。
萧晨眉梢动了一下。
他显然也听见了，却压根没往洞口看，反而盯着洛清晚。
“外头来人了。”他说，“动静不小，听着像是赵家的援兵。带队的那位……至少是星域境。”
洛清晚心往下沉。
她试着感知，可阵法隔绝太彻底，只能模糊感觉到外面有十几道星力波动，其中一道格外强悍。
萧晨又往前挪了半步。
现在两人之间只剩两步。
“洛姑娘。”他声音压低，语速快，“外头是赵家的人，带队的是赵家老三，赵元辰的三叔。这人我听说过，性子暴，手底下狠。他既然追到这儿，不拿到人不会罢休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我这阵法能隔绝声音，可撑不了多久。他们迟早会发现这岩洞。”
洛清晚抬眼看他。
“所以？”
“所以你得选。”萧晨说，语气平静得像讨论晚饭，“把剑冢里的事说清楚，传承、令牌、你在核心处见到的一切——告诉我，我或许还能考虑，继续护你周全。”
他特意加重了“或许”两个字。
洛清晚听懂了。
这不是交易，是逼供。萧晨在拿外头的赵家当筹码，逼她吐出秘密。
她没立刻答。
药力还在经脉里冲撞，刚才强行引动星核的反噬涌上来，喉头一股腥甜。她咽下去，指尖掐进掌心。
洞外的嘈杂声更近了。
有人在高声喊话，声音透过阵法，模模糊糊能听见几个字：“……滚出来！”“……交人！”
是柳凝霜的声音在回应，听着发颤。
对峙上了。
萧晨仍然盯着她，眼神里没了客气，只剩下审视的、估量价值的冷静。
洛清晚忽然笑了一下。
很淡，嘴角扯了扯，眼里半点温度都没有。
“萧前辈。”她说，“你布的阵法，连外头的声音都能传进来些——是故意的吧。”
萧晨没否认。
“让你听听局势。”他说，“没坏处。”
“听完了。”洛清晚说，“然后呢？我说了，你就能挡住赵家三叔？星河剑宗的名头，在这儿管用？”
萧晨沉默了两息。
“那要看姑娘说的东西，值不值得我冒这个险。”
实话。
冰冷的、赤裸裸的实话。
洛清晚点点头，撑着膝盖慢慢站起来。动作很慢，每动一下，经脉都像被钝刀子刮过。她站直了，看着萧晨。
“我要是不说呢。”
“那我只能请姑娘出去了。”萧晨说，“阵法一撤，外头的人立刻就能发现你。到时候，你是生是死，与我无关。”
他说得干脆。
洛清晚又点了点头。
她没再看他，转头望向洞口那层浅金色的光幕。外头的呼喝声越来越急，柳凝霜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。
时间不多。
她抬手，用手背抹了抹嘴角。
一抹暗红的血线。
刚才压下去的反噬，还是溢出来了。她盯着手背上的血，看了片刻，然后抬眼，看向萧晨。
“阵法。”她说，“撤了。”
声音平静得吓人。
萧晨眯了眯眼。
他没想到她会选这条路。
他盯着她看了三息，忽然也笑了。这次笑得有点意味不明。
他没废话，抬手一挥。
七点微光倒飞回袖中，浅金色光幕应声而碎。
外头的声音轰然涌进来。
“——再不交人，别怪老夫不客气！”一个粗粝暴躁的男声，像砂石在铁板上磨，“星河剑宗的小子，滚出来！”
柳凝霜带着哭音喊：“萧前辈！他们人太多了！”赵元辰咬牙切齿：“三叔！就是那岩洞！那贱人肯定躲在里头！”
洛清晚没再听。
她握紧手中的剑，剑柄冰凉，硌着掌心的伤口。她抬脚，朝洞口走去。
经过萧晨身边时，他忽然侧了侧身，嘴唇几乎没动，声音压成一线钻进她耳朵：
“东南三十里，有一处废弃传送阵，年久失修，但或许能用。赌命的话，可以去试试。”
洛清晚脚步没停。
她甚至没往东南方向看一眼，径直走出岩洞。
外头的天光刺眼。
岩洞前不大的空地上，乌泱泱站了十几号人。为首的是一壮硕老者，穿暗红锦袍，满脸横肉，眼神凶戾，正是赵家三叔。他身后，赵元辰指着岩洞，脸色狰狞。
柳凝霜和方小茹被两个赵家修士逼在角落，脸色煞白。
所有人听到动静，齐刷刷转头。
目光钉在洛清晚身上。
赵家三叔上下打量她一眼，咧嘴笑了，露出满口黄牙。
“哟，还真敢出来。”他往前踏了一步，地面微震，“小丫头，杀我赵家子弟，抢我赵家宝物——今天，老夫就让你知道什么叫代价。”
洛清晚没理他。
她目光扫过全场，心里飞快估算。赵家三叔，星域境初期，气息浑厚。他身后还有六个凝脉境，三个星璇境，加上赵元辰。
没胜算。
她握剑的手紧了紧，然后忽然动了。
不是冲向赵家三叔，也不是冲向东南——她折身，朝着左侧那片乱石林冲了过去！
动作快得离谱。
强行提气，经脉里像有无数根针在扎，眼前黑了一瞬。她咬牙，速度不减反增，几个起落就蹿出去十几丈。
赵家三叔愣了一瞬。
他没想到这丫头伤成这样还敢跑，更没想到她跑的方向压根不是东南。
“追！”他暴喝一声，率先扑出。
赵家修士呼啦啦跟上去。
柳凝霜呆呆看着洛清晚消失的方向。
萧晨慢悠悠从洞里走出来，拍了拍袖子。他看了眼乱石林，又看了眼东南，嘴角那点意味不明的笑更深了些。
他没追，也没帮。
就那么站着。
乱石林里，洛清晚已经听不见身后的呼喝。
她全凭一口气撑着，在嶙峋怪石间左穿右插，专挑最难走的路。喉咙里的血腥味越来越浓，眼前一阵阵发黑。
不能停。
停下就是死。
她脑子里只剩下这个念头，还有萧晨最后那句话。
赌命的话，可以去试试。
她扯了扯嘴角，眼里一片冰冷。
试个屁。
那地方要是能用，萧晨自己早去了。告诉她，无非是想让她引开赵家部分人手。
她不信。
从一开始就不信。
身后传来破风声，越来越近。赵家三叔的怒骂隐隐传来：“小贱人……跑得倒快……”
洛清晚没回头。
她拐进一处石缝，眼前忽然开阔——石缝尽头，竟是一处断崖。
崖下雾气翻涌，深不见底。
她冲到崖边，往下看了一眼。
没路了。
身后，赵家三叔的身影已经出现在石缝口，狞笑着逼近。
洛清晚握紧剑，转身。
崖风卷起她的衣摆，猎猎作响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