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家三叔扑过来的瞬间，洛清晚往左一错步。
她侧身让开石缝正面，后背贴到湿滑岩石。那一爪抓空，指风刮出几道白痕。
“还想躲？”
他狞笑，第二爪更快。
洛清晚没躲。
她反而往前迎了半步，左手突然扬起——不是剑，是一把刚从崖边抓起的、混着湿泥的碎石。
碎石劈头盖脸砸过去。
赵家三叔下意识闭眼挥袖。
就这一瞬。
洛清晚右脚猛蹬岩壁，借力往石缝更深处的阴影里钻。
那里根本不是路，只是两块巨岩之间一道窄得吓人的缝隙。
她侧身挤进去。
赵家三叔挥开碎石，眼前已经没了人影。
“人呢？！”
他冲到石缝口，往里看。
黑黢黢的，什么也看不见。缝隙太窄，他这体格根本进不去。
“给我绕！绕到后面去堵！”他朝身后吼，“她跑不远！”
脚步声杂乱响起。
洛清晚在缝隙里艰难挪动。
两侧岩石粗糙，蹭得伤口火辣辣地疼。她咬着牙往前挤，最窄的地方得吸气收腹才能过。
喉咙里的血腥味压不住了。
她咽下去，又涌上来。
眼前一阵阵发黑。
不能停。
缝隙前面透出一点微光。她加快速度，挤出去的时候，肩膀在岩壁上狠狠刮了一下。
疼得她倒抽一口凉气。
外面是另一片乱石堆。
到处都是半人高的石块和裂缝。她扫了一眼，迅速选定方向——往石堆深处钻。
每一步都踩得极轻。
但伤势不饶人。
强行提气狂奔，经脉里那团火越烧越旺。她感觉五脏六腑都在被灼烤，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味。
得想办法。
她靠在一块巨石后面，急促喘息。冷汗把里衣全浸透了，贴在背上，冰凉。
从内衬撕下一角衣料。
咬破指尖。
血涌出来，她在布料上快速画了个简陋箭头，指向东南——萧晨说的那个方向。画完，她把布料扔在岔路口最显眼的位置。
转身往反方向走。
刚走出十几步，身后就传来赵家三叔的怒骂。
他们追上来了。
洛清晚闪身躲进一道石缝，屏住呼吸。
赵家三叔带人冲到岔路口。
他一眼就看见了地上那块带血的布料。
“哼。”他弯腰捡起来，盯着上面的箭头，冷笑，“雕虫小技。想引我们往东南去？”
旁边一个修士小声说：“三爷，万一是真的……”
“真个屁。”赵家三叔把布料扔在地上，用脚碾了碾，“这丫头精得很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不过……东南那边，确实有个废弃传送阵的传闻。”他眯起眼，“萧家那小子之前提过一嘴。”
他扭头，点了四个人。
“你们，往东南追。仔细搜，有任何动静立刻发信号。”
“是！”
那四人转身掠去。
赵家三叔盯着剩下的七八个人，一挥手：“其他人，跟我继续往前搜。她伤成那样，跑不远。”
脚步声再次散开。
洛清晚贴在石缝里，听着外面的动静。
走了。
她轻轻吐出一口气，从石缝另一头钻出去，继续往深处潜行。
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。
伤势越来越重。
视线开始模糊，她不得不经常停下来，靠着岩石缓一缓。脑子里那根弦绷得死紧。
就在这时——
“洛姑娘。”
声音直接钻进耳朵。
轻飘飘的，带着一丝玩味。
是萧晨。
洛清晚身形猛地一顿。
她没有回头，只是握紧了剑。
“祸水东引，用得不错。”萧晨的声音继续传来，仿佛就在她耳边低语，“那四个往东南去的，够他们找一阵子了。”
洛清晚没吭声。
她加快脚步。
“不过，赵老三可不傻。”萧晨轻笑，“他分兵，是因为东南那边确实有东西。但那座传送阵……啧，早就坏了。阵眼缺了一角，强行启动，只会被空间乱流撕碎。”
洛清晚脚步不停。
“你告诉我这个，是想让我去送死？”她终于开口，声音沙哑得厉害。
“随你怎么想。”萧晨顿了顿，“我只是觉得，你死了，有点可惜。”
洛清晚扯了扯嘴角。
没接话。
她走到一处稍微开阔的地方，前面有三条岔路。选了最窄的那条，刚要进去——
眼角余光瞥见侧后方一块岩石微微松动。
她脚步一顿。
那块岩石卡在两块巨石之间，下面压着不少碎石。要是掉下来，动静绝对不小。
身后，赵家修士的呼喝声又近了。
他们搜过来了。
洛清晚眼神一冷。
她突然转身，冲到那块松动的岩石旁边，抬脚，狠狠一蹬！
岩石猛地一晃。
底下的碎石哗啦啦往下滚。
“在那边！”
赵家三叔的怒喝声立刻响起，“围住！别让她再跑了！”
杂乱的脚步声从三个方向包抄过来。
洛清晚蹬完那一脚，头也不回地钻进最窄的岔路，拼命往前冲。
身后传来岩石滚落的轰隆声，还有惊叫和怒骂。
她没管。
一直冲到岔路尽头，才背靠着冰冷的石壁滑坐下来。
急促喘息。
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淌，滴进眼睛里，刺得生疼。她抬手抹了一把，手背上全是湿的。
肺里像破了洞的风箱。
她知道，自己快撑不住了。
经脉里的灼痛越来越清晰，剑核死气沉沉地悬在丹田里，一丝星力都抽不出来。左手抖得厉害，几乎握不住剑。
她闭上眼，强迫自己冷静。
还有机会。
赵家三叔被刚才的动静引开，一时半会儿找不到这里。但这里也不安全，得继续挪。
她撑着石壁，慢慢站起来。
刚站直，眼前就猛地一黑。
她晃了一下，赶紧扶住岩石。
晕眩感持续了好几息才退去。
她咬紧牙，继续往前走。
这条岔路越走越窄，到最后，几乎只能侧着身子挤过去。两侧岩壁湿漉漉的，长满滑腻的青苔。
前面传来微弱的水声。
她挤出去，眼前豁然开朗——
是一处狭窄的石缝尽头。
前面没路了。
只有一面近乎垂直的湿滑岩壁，往下延伸，没入翻涌的云雾里。云雾浓得化不开，根本看不清下面有多深。
水声是从岩壁某处渗出来的，滴滴答答。
洛清晚走到崖边，往下看了一眼。
深不见底。
她收回目光，转身背靠岩壁，警惕地听着外面的动静。
赵家修士的呼喝声隐约传来，隔着层层岩石，听不真切。但他们正在往这个方向搜。
退路已经被封死了。
要么在这里等死，要么……
她看向脚下翻涌的云雾。
跳下去？
下面是万丈深渊。
她指尖扣进岩缝，指甲崩裂，渗出血来。脑子里飞快盘算——没有可能。
伤势太重，实力十不存一。外面至少七八个赵家修士，还有一个星核境的三叔。
硬拼，死路一条。
等死，也是死路一条。
她眼神一点点冷下去。
那就赌。
赌这下面不是绝路。
她深吸一口气，刚要迈步——
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下方云雾里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。
不是岩石。
是规整的轮廓，飞檐翘角，瓦片层叠。
虽然只出现了一瞬就被云雾重新吞没，但她看得清清楚楚。
那是建筑。
人工建造的飞檐。
这下面……有东西？
她瞳孔骤缩。
就在这时，萧晨的声音再次钻进耳朵。
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近，仿佛就贴在她身后。
只有三个字。
“跳下去。”
声音里没有玩味，没有笑意，只有一种近乎命令的平静。
洛清晚浑身一僵。
她猛地回头。
身后空无一人。
只有湿冷的岩壁和滴答的水声。
萧晨不在。
但那声音……
她攥紧剑柄，指节泛白。
跳下去。
下面是未知的深渊，也可能是唯一的生路。萧晨让她跳，是算计，还是……
她没时间想了。
石缝外面，赵家三叔的怒喝声已经清晰可闻。
“就在前面！堵住！”
脚步声越来越近。
洛清晚最后看了一眼翻涌的云雾。
然后，转身。
纵身一跃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