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下午两点五十分，林野站在老城区一条狭窄的巷子口，抬头望着那栋斑驳的二层小楼。
茶馆的招牌早就卸了，只剩一个发霉的木框挂在门楣上。玻璃窗蒙着厚厚一层灰，从外面根本看不清里面的情形。二十年没来，这里的变化大得让他认不出。
林野低头看了看手表。还有十分钟。
他在来的路上反复想过各种可能——陷阱、埋伏、敌人设下的局。但他还是来了。不是因为不怕，是因为如果不来，他可能会后悔一辈子。
推开那扇摇摇欲坠的门，一股霉味扑面而来。屋内光线昏暗，几张老旧的木桌上落满了灰尘，角落里堆着废弃的竹椅和蒸笼。二十年没人打理，这里早已变成老鼠和蟑螂的窝。
但他看到了一个人。
一个穿着朴素的中年女人坐在最里面的那张桌子旁，头发花白了大半，背微微佝偻。桌上点着一支蜡烛，烛光摇曳中，她的轮廓显得格外清晰。
林野的身体僵住了。
“小野，”女人抬起头，眼眶泛红，“你长大了。”
“李阿姨……”林野的声音卡在喉咙里。这个称呼在他嘴里转了二十年，久到他以为再也不会有机会叫出口。
李桂兰，父亲生前的调查搭档，二十年前父亲坠楼案的现场见证人之一。她不是应该在南方吗？不是在父亲死后就消失了吗？怎么会出现在这里？
“你知道‘棋手’是谁？”林野直接切入主题，声音冷得像冰。
“我不仅知道，我还见过他。”李阿姨点点头，抬起手示意他坐下，“二十年前，你父亲调查的案件背后，真正的黑手并不是那些商人，而是一个隐藏在暗处的势力。他们控制着这座城市的经济命脉，甚至控制着更高层的力量。”
林野没有坐。他站在原地，目光如刀：“你在守夜人里扮演什么角色？”
“我不是守夜人。”李阿姨苦笑，“小野，我要是他们的人，早就对你下手了，何必等到今天？我等这一天等了二十年，一直在等你长大，等你有能力面对真相。”
“什么真相？”
李阿姨抬起头，烛光在她浑浊的眼睛里跳动：“你父亲不是自杀，也不是意外。他是被人推下去的。而推他的人，是他最好的朋友。”
林野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。
“你说什么？”
“二十年前，你父亲发现了一个惊天的秘密——有人正在利用一套人工智能系统操控全球金融市场，牟取暴利。那个人工智能系统后来被他们称为‘守夜人’，但它的雏形，在二十年前就已经开始运作。”李阿姨的声音很轻，像是在讲述一个遥远的噩梦，“你父亲决定曝光这一切，但就在他准备提交证据的前一天晚上，他死了。”
“推他的人是谁？”
“就是你要找的‘棋手’。”李阿姨深吸一口气，“守夜人的最高领导人，也是你父亲曾经最信任的朋友。他们是大学同学，一起创办了公司，一起调查过无数案件。二十年前，他们同时爱上了一个女人，但那个女人最终选择了你父亲。”
林野的大脑一片混乱。这个信息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期。
“不可能……”他喃喃道。
“我知道这很难接受。”李阿姨从怀里掏出一张泛黄的照片，递给他，“但我沒有骗你。这个人，就是‘棋手’。但我要告诉你的不是他的身份，而是他和你父亲之间的关系——他们曾经是最好的朋友。”
照片上，两个年轻人并肩而立，笑容灿烂。左边是父亲，右边是一个陌生的男人，模样儒雅，戴着金丝边眼镜。
林野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。
“为什么现在才来？”他的声音沙哑。
“因为二十年前，我也害怕。”李阿姨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，“守夜人找到我，威胁要杀我全家。我不得不逃，假装什么都没看到，假装自己只是个无关紧要的旁观者。但这二十年，我每一天都在后悔。如果当年我勇敢一点，也许你父亲就不会死。”
“你现在出现，是因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他们开始杀人灭口了。”李阿姨抓住林野的手腕，力气大得惊人，“张建国是第一个，赵明是第二个，下一个可能就是你。小野，你必须马上离开这座城市，越远越好！”
林野抽回手，后退一步。
“要我跑？”他冷笑，“二十年前我爸没跑，我现在也不会跑。他们想让我死，那就试试看。”
“小野！”李阿姨的声音带着哭腔，“你斗不过他们的！你父亲那么聪明，最后还不是……”
“我爸是被人害死的，不是因为他斗不过，是因为他太相信朋友。”林野打断她，眼神坚毅，“但我不会犯同样的错误。”
他转身朝门口走去。
“你去哪里？”李阿姨在身后喊道。
“去找棋手。”林野头也不回，“既然他是我爸的老朋友，那我倒要问问他，怎么下得去手。”
推开那扇破旧的木门，阳光刺得他眼睛发疼。身后传来李阿姨压抑的哭声，但他没有回头。
手机震动了一下。是沈未央的加密消息：“情况有变，立刻撤回安全屋。”
他回复了一个字：“不。”
既然游戏已经开始了，他就奉陪到底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