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月，清莲大学的梧桐树绿得发亮。
洛华璃不用再藏着掖着了。学校宣传部和MUSE打了招呼，以后周笛在校园里拍外景，可以直接用外国语学院的化妆室。外国语学院把一楼那间闲置的储物间收拾出来，摆上化妆台和衣架，挂了块“校园风拍摄专用”的牌子。洛华璃拎着假发和美瞳走进去的时候，走廊里已经围了一圈人。
“洛华璃学长好美！”
“笛姐今天拍什么？”
“能合影吗学长？”
洛华璃没回头，推门进了化妆室。Sarah已经在里面了，化妆师也到了。他坐下来，闭着眼让化妆师上底妆。假发戴上，美瞳戴好，风衣套上，再出来的时候，走廊里的尖叫声比刚才高了一倍。周笛从化妆室门口走到图文中心门口，步子稳而轻，黑长直发在六月的风里微微飘动。他没有看人群，目光落在前方的机位上，老赵已经架好了机器。
“笛姐！”有人喊了一声。
周笛没回头，走到背景板前站定。围观的学生举着手机拍，有人直播，有人录像，有人给朋友打电话说“周笛在图文中心拍片你快来”。但没有人往前挤，没有人越过警戒线。大家都知道规矩——可以看，可以拍，但不能打扰。这是洛华璃公开之后跟学校达成的默契，Sarah在背后推了一把，校方点了头。
拍摄很顺利。一组风衣外景，一组图书馆门口的侧影，老赵拍了一个多小时就收了。周笛回到化妆室卸妆，外面还有人等着看。Sarah站在门口，说了一句“卸完妆了，大家散了吧”，人群才慢慢散了。
MUSE那边，周笛的最高保密也解除了。以前只有Sarah和章姐能进他的专属休息室，现在摄影师、化妆师、甚至几个核心助理都能进去。有人第一次看到洛华璃变装的全过程，站在旁边看得目不转睛。
“原来假发是这样戴的。”
“那个美瞳，戴的时候眼睛都不眨。”
“他换衣服好快，风衣腰带一系，整个人气质就变了。”
洛华璃听不见这些，他在化妆台前坐着，闭着眼让化妆师补粉底。Sarah站在旁边翻排期表，偶尔抬头看他一眼。他已经习惯了。被人看，被人拍，被人讨论，都习惯了。两年前他还会紧张，会躲，会在化妆室里一个人待着不说话。现在他坐在那里，安安静静的，周围围一圈人，他连眼皮都不抬。
六月下旬，期末考结束。
日语精读、听力、会话、语法，几门主课他考得都很稳。提前考的副科也都过了。六级他报了名，考完出来自己估了估分，应该能拿高分。N1的备考资料已经翻了大半，书页折了好几处角，笔记写得密密麻麻。赵明远考完最后一门的时候看见他在图书馆刷题，说了句“你这个人怎么考完还看书”，他说“N1在七月”。
学校这边，招生办已经把初步数据报上来了。
“比去年又高了五分。”郑部长在院务会上翻着报表，嘴角压不住，“去年涨了十四分，今年再涨五分，连续两年大幅跃升。周笛这个项目，投入产出比太高了。”
“汇报文写了没有？”周副院长问。
“在写了。标题暂定《以校园文化品牌推动招生质量提升——清莲大学周笛现象的启示》。”郑部长把报表合上，“主要内容分三块：品牌合作模式、学生榜样塑造、招生宣传创新。周笛本人就是核心案例。”
“他本人知道吗？”
“不知道。但等汇报文写完，学校会正式发一份感谢函给MUSE和他本人。”
六月底，MUSE大楼。
周笛刚拍完一组夏季新款的棚拍，回到休息室卸妆。假发摘下来，美瞳取出来，脸上的妆擦干净。他换回自己的衣服，坐在沙发上喝水。Sarah推门进来，身后跟着一个人。
“洛华璃学长，你好呀！”
声音有些粗，不太像女生。洛华璃抬头看了一眼。门口站着一个女孩子，一米七出头，长发披肩，穿了一件浅蓝色的连衣裙，五官很漂亮——眼睛大，鼻梁挺，嘴唇薄而红。但她的声音不对，偏低沉，带着一种刻意的柔。洛华璃盯着她看了好几秒，才从她的肩宽和喉结的微弱轮廓上看出来。
“你是，男的？”洛华璃半天才开口。
女孩子笑了一下，笑的时候露出整齐的牙齿，跟夏暖暖那种虎牙不同，是很标准的甜笑。“学长好眼力。我叫陈立雪，清莲大学美术学院设计系准大一新生，是你的粉丝。我因为周笛才决定报考清涟大学的。”
洛华璃把水瓶搁下。“你穿成这样，是……”
“跟你一样。”陈立雪走进来，坐到他对面的椅子上，动作很自然，没有扭捏，“我从小就喜欢穿女装，后来看了你的九月刊，发现原来男扮女装可以这么高级，不用刻意装可爱，不用卖萌，就是冷着脸穿风衣，照样好看。所以我想试试。”
洛华璃看着他。陈立雪的骨相确实好，脸型偏窄，颧骨不高，下颌线柔和但不拖沓，眼睛的轮廓有些像女孩子。他穿女装没有违和感，不是那种硬套裙子穿假发的粗糙模仿，而是骨子里就有那种气质。
“他条件非常好。”Sarah出现在陈立雪身后，靠在门框上，“身高一米七二，骨相偏柔，五官中性，有女装基础。公司已经看过他的试镜照了，准备签他做校园风的新模特。如果发展顺利，八月可以开始接双人物料。”
洛华璃看了Sarah一眼。
“公司将他视为下一任校园风台柱候选。”Sarah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，但目光在洛华璃脸上停了一下。
洛华璃把目光转回陈立雪。陈立雪正笑着看他，眼睛亮亮的，像是真的在追星。“学长，我能看看你化妆吗？我想学。”
洛华璃想了想，站起来，走到化妆台前坐下。化妆师还在，他招了招手，让化妆师过来。陈立雪搬了把椅子坐到旁边，认真地看着化妆师拿刷子、蘸粉底、一点一点上妆。假发重新戴上去的时候，陈立雪的眼睛亮了一下，但没有出声。美瞳戴好，风衣套上，洛华璃站起来，转过身面对他。
镜子里是周笛，冷脸，黑长直，浅灰色风衣。陈立雪看着镜子里的周笛，又看了看站在他面前的洛华璃，忽然说了一句：“学长，你变装的时候，气质真的会变。不是换衣服的那种变，是从里面往外变。”
洛华璃看了他一眼。“你也会的。”
陈立雪站起来，走到镜子前面，看着自己。他的长发披在肩上，连衣裙的裙摆刚好到膝盖。他抬起手，把头发拨到耳后，动作很自然，不像是在模仿。
“我试试。”他说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