脚步声在巷子里回响,林野背着李阿姨一路狂奔。
这些巷子他闭着眼睛都能走。三年前被人堵在这里的时候,他就是这样左拐右拐,从垃圾堆和违建之间的缝隙钻出去,捡回一条命。现在故技重施,只是背上多了个人。
“左转……”李阿姨的声音气若游丝。
林野照做。前面是一堵墙,但墙上有个洞,被乱七八糟的编织袋堵着。他一脚踢开,挤了过去。这是条死路,但死路对他有利——追兵不知道。
后面传来骂声。有人在喊:“分开搜!”
机会来了。林野屏住呼吸,等那几个人跑过去,才从另一条缝里钻出来。他的动作很轻,像是踩在棉花上。
前方出现了光亮。出了巷子,是一片废墟原来是待拆迁的区域。断壁残垣间杂草半人高,晚上看起来像潜伏的野兽。
但林野知道这里有个地下室。
“还有多远?”
“二十米……”李阿姨说,“有个木门,蓝色……”
蓝色木门。找到了。
门锁早就锈透了,林野用肩膀一撞就开。里面黑漆漆的,一股子霉味。他把李阿姨放下来,靠墙坐着,然后摸索着找到灯绳。
拉了两下,没亮。停电了。
“用这个。”李阿姨递过来一个小手电筒,光柱发黄,照得她脸色更难看了。子弹打中了肩膀,血浸透了半件衣服。
林野掏出绷带。这是沈未央给的应急包里的东西,当时他还嫌重,现在派上用场了。
“你为什么会在这里?”他一边包扎一边问。
“这句话该我问你。”李阿姨疼得吸气,但语气还是硬的,“不要命了?带着我根本跑不掉。”
“要我跑?”林野手上不停,“二十年前我爸没跑,我现在也不会跑。”
沉默。只有布料撕裂的声音。
包扎完毕,林野退后一步,盯着她的眼睛:“现在告诉我,你到底是什么人?”
李阿姨笑了。笑容里带着疲惫,也带着一点释然:“我以为你早就查清楚了。”
“我查到的都是别人想让我看到的。”林野说,“包括那张照片。”
“照片是真的。”
“那张脸我认识。张明远,慈善家,我爸的大学同学。”林野的声音冷下来,“但你说他是棋手,是守夜人的创始人。这不可能。”
“为什么不可能?”
“因为他不具备条件。”林野分析道,“守夜人能在全球金融市场兴风作浪,需要庞大的技术团队和资金链。张明远只是个做房地产的商人,就算有点人脉,也达不到那种级别。”
李阿姨盯着他看了几秒,突然笑了:“你比你爸聪明。”
“别转移话题。”
“我没有转移。”李阿姨调整了一下姿势,让自己在墙上靠得更舒服些,“你说的对,张明远不是棋手。他只是棋手选中的代言人,一个摆在台前的傀儡。真正在后面下棋的,是另一个人。”
“谁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李阿姨摇头,“我只知道那个人和你爸是大学同学,而且他们曾经是最好的朋友。你爸调查的案子,最初就是那个人提供的线索。”
林野愣住了。他想过很多种可能,唯独没想过棋手会是父亲的老朋友。
“二十年前,守夜人找到我,威胁要杀我全家。”李阿姨继续说,“我不得不逃,假装什么都没看到,假装自己只是个无关紧要的旁观者。但这二十年,我每一天都在后悔。如果当年我勇敢一点,也许你父亲就不会死。”
“你现在出现,是因为什么?”
“因为他们开始杀人灭口了。”李阿姨抓住林野的手腕,力气大得惊人,“张建国是第一个,赵明是第二个,下一个可能就是你了。”
林野沉默着消化这些信息。外面隐约传来汽车的声音,追兵还在搜索。但他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。
“你为什么要帮我?”他问。
李阿姨笑了笑:“因为你父亲救过我的命。现在,该我还了。”
就在这时,地下室的灯突然亮了。
刺眼的白光照得两人睁不开眼。林野第一反应是拔枪,但紧接着他就听到了一个声音——
“林野,好久不见。”
声音从黑暗中传来,带着笑意,像是多年未见的老朋友。但林野知道,这不是朋友的声音。他的手指扣在扳机上,慢慢转向光源处。
一个人影从角落的阴影里走出来。五十岁上下,穿着考究的西装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。最显眼的是他脸上的那道疤,从左眉骨延伸到颧骨,像一条扭曲的蜈蚣。
“我就知道你会来这里。”男人说,“毕竟,这下面是你父亲当年调查的起点。”
“你是谁?”林野举枪对准他。
男人笑了:“你不记得了?也对,那时候你才多大。”他走近一步,“我是你父亲的老部下,当年跟着他一起调查案子的记者。后来他死了,我就消失了。”
“消失?”
“躲起来而已。”男人说,“就像你一样,以为自己很聪明,其实一直在别人的棋盘上跳。”
林野没有放松警惕:“你在这里做什么?”
“等你。”男人指了指李阿姨,“她给你的是假线索。张明远不是棋手,真正的棋手另有其人。而且那个人,已经知道你的行动了。”
外面的汽车声越来越近。男人看了看门口,笑容更深了:“现在,你有两个选择。跟我走,我告诉你真相。或者留在这里,等他们把你碎尸万段。”
林野回头看了看李阿姨。她的伤口还在渗血,脸色白得像纸。但她的眼神很坚定,那是一种视死如归的眼神。
“我凭什么相信你?”
男人叹了口气:“你爸当年也是这么问的。”他转身朝门口走去,“时间不多了。自己选吧。”
门外的脚步声已经到了。林野咬紧牙关,做出了决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