火车进站了。
温婉拎着简单的行李,随着人流涌出站台。北京站比她想象的要大,楼很高,人很多,周围全是嘈杂的声音。她下意识地拽了拽衣角,有点局促。
“温婉小姐?”
一个穿着深色西装的男人举着牌子,上面写着她的名字。温婉点点头,对方立刻走过来帮她接过行李。
“我是田中先生派来的,负责帮您办理赴日手续。”男人的普通话带着点南方口音,“我叫老周,您叫我老周就行。”
“麻烦您了。”温婉跟在他身后,穿过拥挤的广场。
外面停着一辆桑塔纳,温婉犹豫了一下才上车。这种小轿车她只在厂领导的车上见过,自己还是第一次坐。车窗外的风景不断后退,一座座高楼从眼前掠过,她忍不住睁大了眼睛。
这就是北京。比她想象的还要大,还要热闹。
前世她从未离开过那个小城,最远就是回娘家探亲。现在看着窗外完全不同的风景,她突然有一种不真实感——自己真的出来了?
“温婉小姐是第一次来北京吧?”老周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。
“嗯。”温婉点点头,声音有点紧。
“以后多来几次就习惯了。”老周笑了笑,“咱们先去招待所安顿下来,明天开始办手续。”
招待所位于一条老胡同里,国营的,门脸不大但很干净。房间很小,一张床一张桌子一台电视机,但温婉已经很满足了。在家里的时候,她和赵小兰挤四人宿舍,这里至少安静。
第二天一早,老周来接她。
接下来的几天,温婉跟着他在北京城里来回跑。护照、体检、面试,每一个环节都让她这个从小地方来的姑娘感到紧张。最要命的是语言问题。田中带来的资料全是日文的,温婉虽然跟着方旭东学了点五十音图,但远远不够。她只能连猜带蒙,不懂的就画圈圈标记出来,晚上回到招待所再查字典。
几天下来,人瘦了一圈,眼睛下面也多了两个黑圈。
第五天下午,最后一道手续办完,老周告诉她可以回去等通知了。温婉站在招待所门口,看着他开车离开,突然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。
还有几天时间,她不想就这么回去。想了想,决定去天安门广场看看。
坐了很久的公交车,又走了很长的路,她终于站在了那个宽阔的广场上。抬头是人民大会堂,后面是毛主席纪念堂,远处是正阳门。阳光很好,照得人身上暖烘烘的。
广场上人不多,三三两两的游客在拍照。温婉找了个角落的位置站着,看着国旗杆的方向。升降仪式已经结束了,但她还是忍不住盯着那面红旗看得出神。
前世她在电视上看到国庆阅兵的时候,还在车间里加班,连电视都没时间看。那时候她觉得自己这辈子就是这样了,在机器旁边干到退休,然后回家帮女儿带孩子。没有惊喜,没有意外,也没有希望。
但现在不一样了。
她伸出手掌,接住一缕阳光,感受到那种温热的触感。这辈子,好像真的不一样了。
站了很久,直到腿有点酸了,温婉才转身往回走。路过一个卖冰棍的大娘,她买了根红豆冰棍,咬一口,甜甜的凉凉的。这是她小时候最爱吃的,没想到在北京也能买到。
三天后,温婉登上了返程的火车。
车厢里很挤,她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。窗外是渐渐远去的北京城,她从口袋里摸出那张已经折得皱巴巴的纸条——“我等你”。这是方旭东在站台上塞给她的,当时她没敢看,现在打开来,三个字写得歪歪扭扭,像是急着写完的。
她把纸条贴在胸口,眼眶有点湿润。
火车摇晃着向前,温婉靠在窗边,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风景,心里突然有点期待。三个月后,等她从日本回来,应该会看到一个不一样的自己吧?
但她没想到的是,麻烦已经先一步找上门了。
回到厂里,温婉先去宿舍放行李,还没坐热乎,老郑就找来了。他把她拉到车间后面的空地上,左右看看没人,才压低声音说:“李建国向厂里举报了,说你这次出国有问题,怀疑你泄露厂里的技术机密。”
温婉愣了一下:“什么?”
“说你和日本方面有什么交易,这次出去学习名义上是学习,实际上是帮他们偷技术。”老郑的表情很凝重,“厂领导已经把举报信转到我这里了,让我调查清楚。”
“我没有。”温婉皱起眉头,“我只是去学习技术,怎么可能泄露什么机密?”
“我相信你没用。”老郑叹了口气,“李建国这次是铁了心要找你麻烦。你刚赢了他的侄子,又拿到赴日名额,他咽不下这口气。”
温婉沉默了一会儿,心里涌起一阵无力感。她没想到,自己还没出发,麻烦就已经找上门了。
“郑主任,我该怎么办?”
“先别急。”老郑拍了拍她的肩膀,“我会帮你说明情况。你安心去日本,剩下的事我来处理。不过你自己也要小心,这次出去,凡事多留个心眼。”
温婉点点头,心里却沉甸甸的。原本以为这是一次机会,现在看来,这条路也不会太顺当。
但她已经没有退路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