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清晨，温婉准时赶到了火车站。
八点的火车，南下。票是田中让人送来的，直接到广州，然后转飞机去日本。
站台上，方旭东来送她。
“东西都带好了？”他问。
“带好了。”温婉点点头，手里紧紧攥着那个背包。包里除了换洗衣服，最重要的就是那本日语手册。
方旭东欲言又止地看着她，嘴唇动了动，最后只是说：“到了那边给我写信。”
“我会的。”
火车鸣笛声响起，温婉上了车。找到座位坐下后，她从窗口探出头，看到方旭东还站在原地，眼神一直跟着她。她挥了挥手，他也挥了挥手。
直到火车开动，站台上的身影越来越远，温婉才缩回头，靠在座椅上发呆。
三天后，广州白云机场。
温婉这辈子第一次走进候机大厅。巨大的玻璃穹顶洒下阳光，机场里人來人往。低头看看自己的打扮——一件洗得发白的衬衫，一条深色裤子，脚上穿着母亲做的布鞋。与周围的人格格不入。
“温婉小姐，这边。”
田中健太郎在安检口朝她招手。他今天穿着深灰色西装，头发梳得一丝不苟，手里拿着一叠文件。
“田中先生。”温婉走过去。
“手续都办好了，走吧。”田中健太郎帮她接过行李，“飞日本的飞机下午两点起飞。”
温婉没坐过飞机，心里既紧张又期待。广播里传来空姐的声音，她没听懂，但猜到是起飞前的提醒。很快，飞机开始滑行，然后慢慢升空。
当脚下的城市变得越来越小，最后变成一片灰白色的色块时，温婉的心跳得厉害。她紧紧抓住座椅扶手，眼睛不敢眨一下。
从舷窗往下看，云层厚厚的，像铺了一床棉絮。
大约三个小时后，飞机开始下降。
“我们要到了。”田中健太郎说，“下面是东京。”
温婉探头往下看，首先看到的是一片密集的建筑群。高楼大厦密密麻麻地排列着，像是一块块立起来的积木。城市边缘是海，海面上漂浮着船只。这就是东京。比她想象的还要大，还要繁华。
飞机降落在东京国际机场。温婉随着人流走出机舱，脚踏实地的那一刻，她还有些恍惚。
真的到了。
东京的天空比广州更蓝，空气也清新得多。温婉深深吸了一口气，感觉整个人都清醒了。
田中健太郎帮她取了行李，带着她走出机场大厅。门口停着一辆黑色轿车，司机是个日本人，朝他们鞠躬示意。
“上车吧，我先带你去宿舍。”田中健太郎打开车门，“公司给你安排了住处，离工厂很近。”
温婉点点头，弯腰钻进了车里。
从机场到东京市区的路上，温婉一直贴着车窗往外看。高楼大厦、车水马龙、霓虹闪烁……一切都是那么陌生又新奇。街道两旁的店铺门口挂着各种招牌，有的写着日文，有的写着中文。她还看到了一些穿着校服的学生，三三两两地走在街上。
这就是日本。和她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小城完全是两个世界。
大约四十分钟后，车子停在了一栋公寓楼前。这是一栋五六层高的建筑，外墙是白色的，看起来很干净。
“到了。”田中健太郎帮她拿下行李，“公司给员工租的宿舍，两人一间，但目前只有你一个中国人，所以暂时一个人住。”
温婉跟着他走进楼道。房间在三层，打开门，是一个小小的单间：一张床、一个书桌、一个衣柜，还有一个独立卫生间。虽然不大，但收拾得很干净。
“你先休息一下，明天我带你去工厂报到。”田中健太郎站在门口说，“今天好好倒倒时差，晚上早点睡。”
“谢谢田中先生。”温婉朝他鞠躬。
田中健太郎走后，温婉关上门，打量着这个陌生的房间。窗外是东京的夜景，万家灯火，高楼上的霓虹灯不停地闪烁。她在床边坐下，突然觉得有些想家。
不知道父母现在在干什么。方旭东呢，他回到厂里了吗？
她从背包里翻出那本日语手册。这是方旭东送给她的，扉页上写着歪歪扭扭的中文：“加油。”
看着这两个字，温婉忍不住笑了。这个人，字写得难看死了。
但笑完之后，眼眶却有些湿润。在这个陌生的国度，这本手册成了她唯一的慰藉。她轻轻抚摸 着封面，把手册合上。
第二天清晨，温婉早早地起来了。
东京的早晨很安静，阳光从窗外照进来，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温婉洗漱完毕，换上干净的衣服，准备开始新的生活。
八点整，田中健太郎准时来接她。
“睡得好吗？”他问。
“还好。”温婉点点头，其实一夜都没怎么睡踏实。
公司离宿舍不远，步行十几分钟就到了。那是一栋灰色的三层建筑，看起来有些年头了。门口挂着“东纺株式会社”的牌子，在阳光下闪着光。
走进大门，田中健太郎带着她上了二楼，来到一间办公室门前。
“松本老师在里面等你。”他说，“他是公司最资深的工程师，这次由他负责教你。”
温婉深吸一口气，推开门走了进去。
办公室里有两个人。一个是上次见过的翻译，还有一个五十多岁的日本老头，穿着白色工作服，头发花白，但精神矍铄。他正坐在桌子后面，翻阅着一叠资料。
“松本老师，这就是我从中国带来的学生，温婉。”翻译介绍道。
松本抬起头，打量了温婉一眼。他的眼神很犀利，像是在审视什么。过了几秒钟，他点了点头，用日语说了句什么。
翻译转向温婉：“松本老师说，他听说你在中国的技术比武中拿了第一，很好奇你到底有多大本事。”
温婉愣了一下，不知道该怎么回答。她用中文说：“请松本老师多指教。”
翻译把话翻译过去。松本又点了点头，然后站起身，从角落里搬出一个机器模型，放在桌子上。
那是一台织机的模型，只有正常织机的三分之一大小，但结构一模一样，各种零件都清晰可见。
松本指着模型，对翻译说了几句话。翻译看向温婉：“松本老师说，给你半小时，找出这台织机的三个设计缺陷。”
温婉看着这台完全陌生的机器，深吸一口气，走上前去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