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色轿车刚启动,发动机低沉地轰鸣了一声。
驾驶位的车窗是摇上的,沈檀坐在后座,左右各坐着一个墨镜男。她的手放在膝上,指尖轻轻摩挲着布袋边缘——那里空无一物,裂尺不在。道基受损,她甚至无法稳定地握住它。
“沈小姐,放轻松。”前排的周福通过后视镜看了她一眼,“我们老板只是想见见您,不会为难您的。”
沈檀没有说话。她的目光落在窗外快速掠过的街景上,计算着距离和可能性。
前方路口红灯,轿车缓缓停下。
就在这时,一道刺眼的远光灯从后方逼近,直接打在轿车后窗上。司机本能地踩下刹车,周福皱眉回头:“什么人?”
一辆黑色越野车横在了轿车前方。
陆时晏从驾驶位下来,身后还跟着两辆商务车。他走到轿车旁,敲了敲后窗:“沈檀,下车。”
车厢内一片寂静。
周福的脸色沉了下来:“陆警官,您这是什么意思?”
“接朋友。”陆时晏语气平静,“她姐姐给我打电话,说她被人强行带走了。我这人有正义感,见不得这种事。”
“沈小姐是自愿跟我们走的。”周福推了推眼镜,“不信您问她。”
后车窗缓缓降下,沈檀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出现在阴影里:“陆时晏,你来干什么?”
“接你回去。”他说,“你姐很担心你。”
周福的眼神冷了下来:“陆警官,您这是妨碍我们正常工作。”
“什么工作?”陆时晏冷笑,“大半夜强行带走一个年轻女性?我不管你们是什么基金会还是文化公司,这种行为已经涉嫌非法拘禁。”
“她是自愿的。”周福重复。
“沈檀,是这样吗?”陆时晏看向她。
沈檀沉默了两秒。她知道陆时晏是在帮她,但周福的人已经包围了这辆车,硬碰硬对她没有好处。她的道基不允许她再动手了。
就在这短暂的僵持中,轿车的车门突然被从外面拉开——是沈檀自己开的。
她下了车,站在路灯下,身形单薄得像一片即将飘落的叶子:“周先生,看来今天不太方便。改天我再亲自去拜访陈先生。”
周福眯起眼睛:“沈小姐,您这是要反悔?”
“我只是觉得。”沈檀看了陆时晏一眼,“有些事,当着警察的面不太好谈。您说呢?”
周福权衡了一下。他接到的命令是“请”沈檀回去,而不是硬抢。况且陆时晏在这里,真动起手来反而麻烦。
“行。”他笑了笑,“那我等沈小姐的消息。”
轿车掉头离开,消失在夜色中。
陆时晏看着远去的车灯,眉头紧锁:“你没事吧?”
“没事。”沈檀转身往民宿的方向走,“谢谢你。”
“你姐给我打电话了。”陆时晏跟上她的步伐,“她很担心你。”
沈檀的脚步顿了顿。她知道姐姐看到了全过程,那通电话不仅是报信,也是担心。
“先回去再说。”她说。
民宿客厅里,沈柠已经等在门口。看到沈檀平安回来,她明显松了一口气,但很快又皱起眉头:“他们不会善罢甘休的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沈檀在沙发上坐下,环顾四周,“他们来过几个人?”
“三个。”沈柠说,“为首的那个戴眼镜,说是什么基金会的人,要见你。”
“周福。”沈檀低声重复这个名字,“他是陈砚知的心腹。”
陆时晏在她对面坐下:“陈砚知是谁?”
“一个很重要的人。”沈檀看向他,“很重要。”
她的语气让陆时晏意识到,这个人可能就是他们一直在找的那个“收藏家”。
“他为什么要见你?”
“不知道。”沈檀说的是实话,“也许是想招揽我,也许是想除掉我。”
客厅里的气氛一时有些沉重。
沈檀站起身,走到窗边。外面街道安静,只有路灯投下惨白的光。她知道周福不会放弃,陈砚知更不会。既然已经撕破了脸,接下来只会更激烈。
“陆时晏。”她突然开口,“你为什么帮我?”
“因为你是我的朋友。”他没有犹豫。
“朋友?”沈檀转过身,眼神复杂,“你知道帮我意味着什么吗?陈砚知的势力比你想象的大得多。”
“那又如何?”陆时晏迎上她的目光,“我既然选择了站在这里,就没打算退缩。”
沈檀沉默了很久。她想起爷爷说过的话——有些代价,必须由自己来承担,不能牵连别人。但现在,她似乎已经没法完全做到这一点了。
“行。”她最终点头,“那就一起。”
沈柠站在楼梯口,看着妹妹和陆时晏之间的对话。她不太懂那些暗流涌动,但她知道一件事——无论如何,她都要保护好妹妹。
夜色渐深,民宿外的街道上,一辆黑色轿车悄然停在了拐角处。
周福坐在车里,拨通了一个电话:“老板,她回去了。”
“陆时晏妨碍了我们。”他说,“是的,我会继续盯着。”
挂断电话后,他的目光落在民宿二楼的窗户上,那里还亮着灯。
“不急。”他轻声说,“我们有的是时间。”
民宿内,沈檀站在窗边,看着那辆悄然离去的轿车。她知道这只是开始,真正的博弈还在后面。
“姐,你先去休息。”她对沈柠说,“这里有我。”
沈柠犹豫了一下,最终点头上楼。她知道自己在这种场合帮不上忙,唯一能做的就是不给妹妹添乱。
客厅里只剩下沈檀和陆时晏。
“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?”陆时晏问。
“等。”沈檀说,“他们既然盯上了我,就不会轻易放弃。我们只需要等他们露出破绽。”
陆时晏看着她冷静的侧脸,突然意识到这个女孩比他想象的要坚强得多。即使面对如此危险的敌人,她也没有表现出任何慌乱。
“行。”他说,“需要我的时候随时联系。”
他站起身,准备离开。走到门口时,他停下来,回头看向沈檀:“小心一点。”
“我会的。”她说。
陆时晏离开后,沈檀独自坐在客厅里。她闭上眼睛,感受着体内那股躁动的力量——道基受损的代价,正在慢慢显现。
但她不能停下。
窗外的夜色中,似乎有无数双眼睛在暗中注视着她,等待着她的下一步动作。
这场博弈,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