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全屋是城郊结合部一条老巷里的老式民居,墙皮斑驳,铁门锈迹斑斑,爬山虎爬满了半边墙壁。
陆时晏把车停在巷口,扶着沈檀下车。沈檀的左臂还绑着临时绷带,鲜血已经透过纱布渗出一片暗红。
“姐呢?”沈檀下车第一句话。
“已经送走了。”陆时晏说,“我让小刘送她去林医生那里,暂时住在那边。”
沈檀点头。姐姐沈柠被安排到另一辆车上,由队员小刘护送着先离开。临走时沈檀只来得及跟姐姐说两句:先去避风头,等她处理完这件事再接她回来。
目送载着姐姐的车尾灯消失在巷口,沈檀才收回目光,抬脚迈进门槛。
屋内陈设简单得近乎简陋:一张旧沙发,一个茶几,墙上挂着泛黄的领导人画像,角落里堆着落满灰尘的旧报纸。窗户关着,空气里一股子潮味。
“你先坐。”陆时晏把笔记本放在茶几上,“我让人查一下附近有没有可疑的人。”
“不用。”沈檀在沙发上坐下,“这个地方是你选的,应该安全。”
陆时晏看了她一眼,欲言又止。她总是这样,明明身受重伤,却表现得像个没事人一样。
“那你先处理一下伤口。”他从背包里翻出急救包,“我刚才就应该先帮你包扎的。”
“等会儿。”沈檀按住茶几,“先说正事。”
陆时晏皱眉:“你的伤——”
“等会说。”她的语气不容置疑。
他沉默了几秒,最终妥协,在她对面坐下,打开笔记本电脑。
“陈砚知,四十五岁,美籍华人,三年前回国,成立了雅集文化保护基金会。”他调出资料,“表面做的是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,实际上……”
“实际上在收集那些被污染的古玩。”沈檀接话,“我们之前在拍卖会上看到的青铜鼎,应该就是他的目标之一。”
陆时晏点头:“我已经让人暗中调查雅集公司的财务往来,发现他们最近有几笔大额资金流向海外,疑似在购买什么贵重物品。”
“海外?”
“具体账户在开曼群岛,查起来很麻烦。”他操作着电脑,“不过可以确定的是,他们的资金链很不正常。一个做文化保护的基金会,不应该有这么频繁的大额资金流动。”
沈檀沉思了一会儿:“如果我们能找到他收集那些污染古玩的证据——”
“就能彻底击垮他。”陆时晏接话,“你有把握?”
“没有。”她实事求是说,“但总比坐以待毙强。”
陆时晏看了她一眼。她总是这样,实事求是,不夸大也不缩小。明明处境危险,却能保持这种近乎冷漠的平静。
“你那边有什么线索?”他问。
沈檀从布包里拿出那本爷爷的笔记本。册子已经很旧了,封面用牛皮纸糊过,边角磨得起了毛。她翻到某一页,推到陆时晏面前。
“这是我爷爷记录的,关于陈砚知的一些往事。”
陆时晏低头去看。笔记本上的字迹工整遒劲,记录的是一些零散的往事:
“……陈氏子,少聪慧,通百家言,尤精于古器鉴定。其父早逝,由族中长辈抚养成人。后赴美留学,主修考古……二十年前,曾回国寻访湘西古墓群,据传有所获,但具体不明……此人表面温和,实则心机深沉,不可不防……”
“二十年前?”陆时晏皱眉,“那时候你多大?”
“六岁。”沈檀说,“爷爷没有详细提过这段往事,但我怀疑,陈砚知当年在我们村附近发现过什么。”
“什么?”
“不知道。”她摇头,“爷爷只说他在湘西活动过,具体地点、发现了什么,都没有记录。”
陆时晏合上笔记本:“那就从基金会和资金链入手。三天后他们有个拍卖会,我们可以……”
话没说完,他的手机响了。
他接起来,听了几句,脸色骤变。
“出事了。”挂断电话,他看向沈檀,“雅集公司刚刚发布公告,说他们要在三天后举办一场更大的拍卖会,拍卖的藏品中,有几件是……从你们村子里流出去的。”
沈檀脸色大变:“什么?”
“公告说这几件藏品来自一批民间征集,具体来源没有标注。”陆时晏调出手机上的新闻页面,“但如果我没猜错的话,那些藏品应该是从你们村的古墓里挖出来的。”
沈檀的眼神瞬间变得极其冰冷。
她太清楚了。那些古墓是村子的根基,葬的是沈家村历代先人。墓里有什么,除了历任守碑人,没人知道。但有一点可以肯定——如果这些墓葬被盗掘并公开拍卖,后果不堪设想。
“不可能……”她喃喃自语,“那些墓的位置很隐蔽,外人不可能找到。”
“但他们确实找到了。”陆时晏说,“而且还大张旗鼓地准备拍卖。”
沈檀站起身,走到窗边。外面天色渐亮,晨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,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窗框,指节发白。
“陈砚知……”她的声音很轻,像是在自言自语,“他到底想干什么?”
“很明显,他在挑衅。”陆时晏走到她身后,“或者说,他在逼你出手。”
“我必须去阻止这场拍卖会。”她转过身,眼神坚定。
“不行。”陆时晏想都没想就否决,“你现在这个状态,去了就是自投罗网。”
“正因为我现在这个状态,才必须去。”沈檀按住茶几,指节发白,“陈砚知既然敢把东西拿出来卖,就说明他已经做好了完全的准备。我不去,东西一旦成交,就再也回不来了。”
“你想怎么做?”
沈檀沉默了几秒:“先混进去,看看具体情况。如果能找到他违法犯罪的证据最好,如果不能……”
她顿了顿,眼底闪过一丝寒光:“那就抢。”
陆时晏皱眉:“你这是违法行为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她看向窗外,“但有些东西,比法律更重。”
屋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。陆时晏看着她坚定的侧脸,知道自己劝不住她。就像她说的,既然知道了仇人是谁,就不可能继续躲下去。
窗外,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。新的一天开始了,而这场较量的序幕,才刚刚拉开。
“三天后。”沈檀说,“你帮我弄一张邀请函。”
陆时晏沉默了很久,久到沈檀以为他不会回答。
“可以。”他最终开口,“但我有一个条件。”
“什么?”
“让我陪你一起去。”
沈檀看了他一眼:“会很危险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他说,“但你一个人去,更危险。”
她沉默了几秒,最终点头:“好。”
陆时晏松了一口气。他拿出手机,开始联系人安排拍卖会的邀请函和相关事宜。
沈檀重新在沙发上坐下,打开爷爷的笔记本,仔细翻阅着那些泛黄的纸页。二十年前的往事,爷爷记录得很零散,但她能感觉到,那些被刻意省略的部分,才是关键。
陈砚知……
她轻声念着这个名字,手指轻轻抚过纸页上那些工整的字迹。爷爷,您到底发现了什么?这个人,为什么会盯上沈家?
“对了。”陆时晏突然开口,“你姐姐那边,我已经安排好了。林医生是可信的人,她会照顾好她的。”
“谢谢。”沈檀说。
“你已经说过很多次了。”他看了她一眼,“不用跟我客气。”
她没有说话,只是低头看着笔记本。屋内一时安静下来,只有键盘敲击的声音和窗外渐起的车声。
三天后的拍卖会,会发生什么,谁也不知道。但有一点可以肯定——这场较量的走向,即将发生根本性的改变。
沈檀合上笔记本,抬起头。窗外的晨光已经完全亮了起来,新的一天,正式开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