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檀坐进车里时，晨光正刺得她微微眯起眼。
“先去古墓现场。”她说，“陈砚知既然敢公开拍卖那些藏品，说明他对那里的情况一清二楚。很可能已经采取过行动了。”
陆时晏点头，发动了车子。
从安全屋到沈家村后山，花了将近两个小时。山路不好走，车子只能停在山脚，剩余的路需要步行。沈檀沉默地走在前面，脚步比平时快得多。
她已经很多年没有来过这片墓地了。
最后一次是爷爷去世时，她来祭拜。那时候墓碑还整齐排列，每一座坟上都长着青草，风一吹过来，能闻到泥土和松柏的清香。爷爷指给她看过每一座墓，告诉她是哪一代的祖先，葬在这里已经多少年。
“沈家村的根在这里。”爷爷当时说，“只要根还在，树就倒不了。”
现在呢？
当那片墓地终于出现在视野中时，她停住了。
几个盗洞分布在原本应该整齐排列的墓碑之间，新翻出的黄土在晨光下刺得人眼睛发疼。石碑倾倒的倾倒，碎裂的碎裂，有几座坟甚至被整个挖开，露出了里面腐朽的棺木。
这是沈檀家族的根基所在，几十代人的安息之地，如今被人挖得面目全非。
她看到自己太爷爷的墓碑被推倒在一边，碑面上还留着一道深深的划痕，像是有人用铁锹故意劈砍过。那一刻，她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胸口炸开了。
愤怒。
这种情绪对她来说很陌生。爷爷教她最多的就是“藏”，是克制，是喜怒不形于色。可现在，她看着祖先的墓地被人如此践踏，拳头不自觉地握紧，指甲几乎掐进肉里。
“节哀。”陆时晏的声音在身后响起，只说了两个字。
她深吸一口气。愤怒解决不了问题，现在不是发泄情绪的时候。还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确认。
“走吧。”她率先朝最近的一个盗洞走去。
墓室比想象中更深。手电筒的光柱在阴暗的空间里扫过，照出斑驳的壁画和已经开始腐朽的木质结构。这里应该是一座明代古墓，陪葬品早已被盗掘一空，只剩下一些破碎的陶片和朽烂的木片。
但沈檀的注意力不在这些随葬品上。
她看到墓室的墙壁上刻着一些奇怪的符号。这些符号她认得——是爷爷教她的古符，但已经被某种力量污染了，散发着淡淡的黑色气息，像是被墨汁浸染过一般。
“这些符号……”沈檀喃喃自语，“是封印。”
陆时晏问她：“什么封印？”
沈檀没有立刻回答。她走近墙壁，仔细观察着那些被污染的符号。符号的纹路已经变得模糊，但依然能辨认出基本的结构。这是一种非常古老的封印术，她只在爷爷的笔记中看到过只言片语。
“一种很老的封印。”她伸出手，指尖悬在符号上方，感受着那种阴冷的气息，“用来封住某些东西。”
“什么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沈檀皱眉，“爷爷没有详细说过。但这种封印……需要付出很大的代价。”
她想起爷爷曾经提过的一些往事。沈家祖上有人做过“守墓人”，不只是守村子的界碑，还守一些更古老、更危险的东西。那些东西被封印在地下，靠着历代守墓人定期加固封印，才能确保它们不会跑出来。
陈砚知收集那些被污染的古玩，很可能就是为了找到这些封印的位置，然后解开它们。
“你在想什么？”陆时晏问。
沈檀收回手，看着指尖上残留的淡淡黑气：“我在想，陈砚知的目的可能不只是收藏。”
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他在找东西。”沈檀转身看向陆时晏，“找那些被封印的东西。那些被污染的古玩，都是从古墓里流出去的陪葬品，上面沾染了封印的气息。他通过研究这些器物，一步步推断出封印的位置。”
陆时晏沉默了很久。他知道沈檀不会拿这种事开玩笑。
“也就是说，”他缓缓开口，“陈砚知的目的不是收藏，而是……”
“释放。”沈檀打断他，“或者控制。我不确定。”
她指向墓室的几个角落：“这些符号分别对应不同的封印节点，只要破坏其中一个，整个封印就会失效。”
她的话音未落，脸色突然变了。
“看那边。”她压低声音，手电筒光柱扫向墓室深处。在那里，更多的符号被刻在墙上，但其中相当一部分已经被凿毁，露出新鲜的切面。
“有人来过。”沈檀的声音变得异常冰冷，“而且已经破坏了部分封印。”
陆时晏立刻明白了问题的严重性：“你是说，陈砚知的人已经……”
“没错。”沈檀打断他，“他比我想的更早开始行动。”
她快步走向那面被破坏的墙壁。符号被凿毁的切面很新，最多不超过一周。有人在很短时间内破坏了至少三个封印节点，动作干脆利落，显然是有备而来。
沈檀闭上眼睛，感受着墓室里残存的气息。封印被破坏后，那些被封住的东西并没有跑出来，说明封印还没有完全失效。但这只是时间问题。
“陆时晏。”她睁开眼，“你怕吗？”
“怕什么？”
“怕我接下来要做的事。”她转身看他，“可能会很危险，可能会暴露更多。可能……会把你也卷进来。”
陆时晏看了她几秒，然后笑了：“你觉得我现在还怕吗？”
确实。从决定帮她开始，他就已经卷进来了。
“谢谢。”沈檀说。
这两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不容易。陆时晏愣了一下，还没来得及回应，墓室外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。
沈檀和陆时晏对视一眼，立刻熄掉手电筒，隐蔽到一口石棺后面。脚步声越来越近，接着几个手持武器的黑衣人走进了墓室。
为首的人看着墙上的符号，冷笑一声：“就是这里了。老板说了，这些符号必须全部带走。”
沈檀眼神一凝——这些人也是陈砚知的手下。他们是来彻底破坏封印的！
她不能再躲下去了。
“动手。”她低声对陆时晏说，同时从布包里抽出了裂尺。
陆时晏会意地点头，在黑衣人还没反应过来的瞬间，已经冲了出去。沈檀的速度更快，裂尺划过最近一人的手腕，那人痛呼一声，武器应声落地。
“什么人！”为首的黑衣人怒吼。
沈檀没有回答。她欺身而上，裂尺在手中如同一把短剑，每一击都精准地击中敌人的关节。几秒钟后，所有黑衣人都倒在了地上哀嚎。
为首的那个人被沈檀踩在脚下，她低头看着这张陌生的脸：“回去告诉陈砚知，他想要的东西，沈家村没有。”
“是……是……”那人连连点头。
“滚。”
黑衣人连滚带爬地逃出了墓室。陆时晏走到沈檀身边，看着她紧绷的侧脸：“你没事吧？”
“没事。”沈檀松开拳头，手心里全是汗。她低头看着墙上那些被破坏的符号，眉头紧锁，“我们得赶紧离开这里。陈砚知的人不会善罢甘休。”
“你发现了什么？”
“很多。”沈檀最后看了一眼那些被污染的古符，“我需要回去仔细研究爷爷的笔记。这些符号……可能比我想象的更重要。”
陆时晏点头，扶着她往外走。走出盗洞时，阳光照在沈檀脸上，她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片狼藉的墓地。
陈砚知，你到底在找什么？
她握紧裂尺，大步向前走去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