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全屋不大,一盏旧灯悬在头顶,灯光昏黄。
沈檀把爷爷的笔记铺在桌上,布满折痕的纸页边缘已经卷起。她从布包里取出在古墓中临摹的壁画拓片,压在笔记旁边。两相对照,指尖沿着那些斑驳的墨迹缓缓移动。
陆时晏站在窗边,看着她的动作。她的眉头越皱越紧,嘴唇抿成一条直线。
“有什么发现?”他问。
沈檀没有立刻回答。她翻到笔记中间某一页,那里夹着一张对折的黄纸。打开后,是一幅手绘的示意图——墓室结构、封印位置、还有一行小字:“浊气聚于此,勿轻启”。
陆时晏走过来,俯身看着那页纸。
“我明白了。”沈檀终于开口,声音有些沙哑,“陈砚知想要释放的,是一股被封印了数百年的‘浊气’。”
“浊气?”
“你可以理解为一种极端的负面能量。”她的指尖点在示意图的中心,“数百年前,先祖们将这股浊气封印在古墓中,防止它危害人间。但陈砚知不知道从哪里得知了这个秘密,他认为只要能吸收这股浊气,就能获得超凡的力量。”
陆时晏沉默了一会儿。又是“超凡力量”——这已经是他第几次从沈檀口中听到这个词了?每一次都意味着更深的危险。
“所以他收集那些被污染的古玩,是为了找到封印的位置?”
“不只是找到位置。”沈檀摇头,“那些被污染的古玩,实际上是封印的一部分。陈砚知通过收集它们,逐渐削弱封印的强度。”她指了指拓片上的古符,“你看,这些符文的颜色比正常的浅了很多,说明封印已经被动过手脚。”
陆时晏看着那些扭曲的符号,心里涌起一股寒意。
“现在古墓中的封印已经被破坏了大半,”沈檀的声音低沉下去,“最多还有一个月,封印就会完全失效。”
陆时晏的表情变得很严肃:“那我们还有多少时间?”
“最多一个月。”沈檀深吸一口气,“如果我们不能在这之前阻止陈砚知,后果不堪设想。”
“什么样的后果?”
沈檀抬起头,眼神复杂:“浊气一旦释放,会像瘟疫一样扩散。首当其冲的是附近的村庄,然后是县城……当年封印这股力量的先祖,花了三条人命才勉强将它封住。”
三条人命。
陆时晏感到一阵窒息。他想问更多,但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。
窗外,天色渐暗。远处传来几声犬吠,显得格外突兀。
“你有什么计划?”陆时晏问。
沈檀沉思了一会儿:“要阻止陈砚知,我必须进入封印的核心地带,亲手加固封印。但这需要付出很大的代价……”
“什么代价?”
沈檀没有立刻回答。她低头看着手中的裂尺。尺身上的光芒流转不息,仿佛在呼应她内心的决定。过了很久,她才开口:“代价是……我可能会失去所有传承的力量。”
陆时晏脸色大变:“不行,这样太危险了!”
“这是唯一的办法。”沈檀摇头,“封印已经松动到这种程度,常规手段根本来不及修复。只有用沈家最古老的‘尺祭’仪式,才能在短时间内重新加固封印。但仪式需要以传承者本身的根基为祭——一旦开始,就不可逆。”
“你会死?”
“不会死。”沈檀的声音平静得可怕,“但会变成普通人。不能再使用任何传承的技艺,不能再感知‘界’的变化,也不能……”她顿了顿,“不能再守护任何人。”
陆时晏盯着她:“还有其他办法吗?”
“有。”沈檀说,“找到封印的核心阵法,在不破坏的前提下重新布置封印节点。但这需要时间——至少三个月,而我们没有这么多时间了。”
陆时晏沉默。
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日光灯发出的嗡嗡声。
“你决定了吗?”他问。
沈檀没有回答。她转身走到窗边,看着外面渐浓的夜色。远处山脉的轮廓在暮色中若隐若现,像一条沉睡的巨兽。
“我从小就被爷爷教导,”她突然开口,“‘尺’是用来丈量危险、守护界限的工具,不是用来炫耀或争夺的武器。他要我记住,任何力量都有代价,每一次使用传承,都在消耗自己的根基。”
她转过身,眼神异常坚定:“但他没说过,如果代价是放弃一切,还能坚持下去吗?”
陆时晏看着她,突然意识到这不是在问他。
而是在问她自己。
“还有三天。”沈檀说,“雅集公司的拍卖会。陈砚知一定会出现在那里。”
“你要怎么做?”
“混进去。”她的语气很轻,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,“拍卖品中有几件是从沈家村古墓流出去的陪葬品。我要在拍卖开始前,找到它们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毁掉。”沈檀的眼神冷了下来,“那些器物是封印的‘锚点’,一旦被买走,陈砚知就能通过它们精确定位封印的核心。毁掉器物,虽然不能阻止他,但能打乱他的计划,为我们争取时间。”
陆时晏点头:“我帮你。”
“你……”沈檀犹豫了一下,“你以什么身份?警方介入的话,会打草惊蛇。”
“我有办法。”陆时晏说,“拍卖会的安保系统需要警方备案,我可以用这个理由进去。至于后续……见机行事。”
沈檀看了他一眼,没再说什么。
夜风吹动窗帘,室内光线忽明忽暗。
沈檀重新坐回桌前,翻开爷爷的笔记最后一页。那上面画着一把断成两截的尺,旁边写着四个字:“尺在人在”。
她合上笔记,闭上眼睛。
陆时晏看着她的侧脸,想说什么,最终还是没有开口。
窗外,最后一丝天光消散。
黑暗,彻底降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