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下来的几天,时间像被拧紧的弦,每一秒都在逼近那个无法回头的节点。
沈檀将姐姐沈柠送到了林医生那里。一路上沈柠什么都没问,只是紧紧握着妹妹的手,指尖微微发凉。到了地方,沈檀帮她整理好行李,又把那个随身携带的香囊系回她腰间。
“姐,”沈檀的声音很轻,“如果出了什么事,你就待在林医生这里,哪都不要去。”
沈柠盯着她看了半晌,最终只是点了点头。她知道自己劝不住这个妹妹,就像当年劝不住爷爷一样。临走前,沈柠突然拉住妹妹的手腕:“小檀,你答应我一件事。”
“说。”
“活着回来。”
沈檀愣了一下。她看着姐姐的眼睛,那双和爷爷很像的眼睛里盛满了担忧和不舍。她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最终只是点了点头。
“去吧。”她说。
看着姐姐的身影消失在门后,沈檀站在原地很久。风吹过她的发梢,带着初春特有的寒意。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——虎口处那道浅白色的旧疤在阳光下格外明显。那是幼年学刻符时被刻刀划伤留下的,二十多年过去了,伤疤早已愈合,但每次看到这道疤,她都会想起爷爷握着她的手,一笔一划教她写符的日子。
送走沈柠后,沈檀开始准备加固封印所需的器物。她从布包里取出那卷老墨斗,又翻出黄纸、朱砂、一把锈迹斑斑的铜尺,还有几块看不出材质的黑色碎块。这些东西堆在桌上,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一种陈旧的气息。
墨斗是爷爷留下的,已经有上百年的历史。木制的框架被磨得光滑无比,内部的墨线虽然细如发丝,却坚韧异常。这是沈家传下来的老物件,据说当年爷爷的爷爷就是用这卷墨斗,画出了沈家村第一条正式的“界”。
沈檀拿起墨斗,指尖轻轻摩挲着木架上的纹路。这是爷爷留给她的遗物之一,也是她最珍视的东西。她记得爷爷曾经说过:这墨斗量得了天地,测得了人心,唯一量不了的,是自己的命。
她将墨斗轻轻放下,又拿起那把铜尺。尺身锈迹斑斑,但刻度依然清晰。这是用特殊工艺打造的“量天尺”,可以测量地气的流向。她将铜尺翻过来,尺背刻着一行小字:“尺在人在,尺断人亡”。
这是沈家的祖训。
沈檀将铜尺和其他器物一起收进布包,动作很慢很轻,像是在对待什么珍贵易碎的宝物。每一个动作都经过精确计算——墨斗放在左侧,黄纸放在右侧,朱砂用油纸包好放在最里面。这些顺序她早已烂熟于心,不需要思考,身体自然会做出反应。
陆时晏也没有闲着。这几天他几乎住在了局里,调阅陈砚知名下所有公司的资料,追踪他的资金流向,甚至联系了几个线人,试图摸清雅集公司拍卖会的安保布局。
功夫不负有心人。第三天晚上,他拿到了一份详细的安保方案。
“拍卖会的入场审核很严格,”陆时晏坐在沈檀对面,面前摊着那份方案,“但他们请了第三方安保公司,我可以以检查安保漏洞的名义混进去。”
沈檀正在整理布包,头也没抬: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见机行事。”陆时晏看着她,“你一个人进去太危险了。”
“我不是一个人。”沈檀终于抬起头,眼神平静,“还有你。”
陆时晏愣了一下,随即嘴角浮现出一丝笑意:“你知道就好。”
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。沈檀把最后一件事物塞进布包,抬起头,看向陆时晏。
“你真的决定了吗?”她问。
陆时晏知道她在问什么。这次行动不是儿戏,陈砚知既然敢主动约战,必然布置了天罗地网。一旦失败,付出的可能是生命的代价。
“我决定的事,什么时候变过?”陆时晏反问。
沈檀没有说话。她起身走到窗边,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。远处有几盏路灯亮着,在地上投下昏黄的光斑。
“陆时晏,”她突然开口,“如果我告诉你,这次之后,我可能会失去所有传承的力量,变成一个普通人,你还会去吗?”
陆时晏沉默了几秒。
“你在害怕这个?”他问。
“怕?”沈檀冷笑一声,“我只是想知道,你有没有做好心理准备。”
“沈檀,”陆时晏站起身,走到她身后,“从一开始我就知道,跟你在一起意味着什么。意味着要面对那些科学解释不了的东西,意味着要踏进那些我以前从不相信的领域。但我还是站在这里了。”
他顿了顿:“所以你觉得,我现在会因为一个'可能'而退缩?”
沈檀转过身,眼神复杂地看着他。昏暗的灯光下,她那张一贯平静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动容。
“我从小就被爷爷教导,”她突然开口,“'尺'是用来丈量危险、守护界限的工具,不是用来炫耀或争夺的武器。他要我记住,任何力量都有代价,每一次使用传承,都在消耗自己的根基。”
她顿了顿:“但他没说过,如果代价是放弃一切,还能坚持下去吗?”
陆时晏看着她,突然意识到这不是在问他。
而是在问她自己。
“还有三天。”沈檀说,“雅集公司的拍卖会。陈砚知一定会出现在那里。”
“你要怎么做?”
“混进去。”她的语气很轻,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,“拍卖品中有几件是从沈家村古墓流出去的陪葬品。我要在拍卖开始前,找到它们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毁掉。”沈檀的眼神冷了下来,“那些器物是封印的'锚点',一旦被买走,陈砚知就能通过它们精确定位封印的核心。毁掉器物,虽然不能阻止他,但能打乱他的计划,为我们争取时间。”
陆时晏点头:“我帮你。”
“你……”沈檀犹豫了一下,“你以什么身份?警方介入的话,会打草惊蛇。”
“我有办法。”陆时晏说,“拍卖会的安保系统需要警方备案,我可以用这个理由进去。至于后续……见机行事。”
沈檀看了他一眼,没再说什么。
夜风吹动窗帘,室内光线忽明忽暗。
沈檀重新坐回桌前,翻开爷爷的笔记最后一页。那上面画着一把断成两截的尺,旁边写着四个字:“尺在人在”。
她合上笔记,闭上眼睛。
陆时晏看着她的侧脸,想说什么,最终还是没有开口。
就在这时,沈檀的手机突然响了。
她接起电话,听筒里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:“沈小姐,我们又见面了。”
是陈砚知!
沈檀的眼神瞬间变得极其锐利:“你想干什么?”
陈砚知的声音带着笑意:“沈小姐,明人不说暗话。我知道你想要阻止我,但你觉得你还有机会吗?”
沈檀冷笑:“试试看。”
陈砚知也不生气:“既然如此,那我们就明天见吧。我会在古墓那边恭候大驾。希望你不会让我失望。”
说完,电话挂断了。
沈檀握着手机,眼神极其深邃。
陆时晏问她:“他说了什么?”
沈檀深吸一口气:“他说,他会在古墓那边等我们。”顿了一下,她的嘴角浮现出一抹冷笑,“既然他想玩,那我们就陪他玩到底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