敖丙的话音刚落。
永恒号外的虚空,骤然亮起了七颗星辰。
七星连珠。
一道金色光柱从天而降,直劈永恒号的防护罩。
轰——
防护罩剧烈震荡。
整艘永恒号都在颤抖。
客房里的杯盏茶具哗啦啦摔了一地。
"来了。"顾千印沉声。
他一步踏出房门。
凌疏影、贾维尔、敖丙、敖青、敖炎紧随其后。
艾琳娜也闻讯赶来,左腿微跛,但神色坚毅。
一行人冲到永恒号的顶层观景台。
抬眼望去——
虚空之中,七道金色身影悬浮而立。
每人披一件鎏金裁决袍,袍角绣着不同的星辰纹样。
为首一人,面容冷峻,眉心一枚星形印记,正是七星之首——天枢裁决使。
他左手托着一座迷你版的金色审判台,右手握着一柄细长的裁决剑。
"顾千印。"天枢的声音,像金石相击,"奉天道核心之命,前来缉拿你这混沌妖孽。束手就擒,可留你全尸。"
顾千印站在观景台边缘。
风,吹起他的衣袍。
他的目光,从七人身上一一扫过。
天枢、天璇、天玑、天权、玉衡、开阳、摇光。
七个大乘巅峰。
七星天罚阵。
以他现在的状态——
六七成实力。
正面硬扛,确实胜算不大。
但——
他的嘴角,却微微向上勾起。
"天衡子,就派了你们七个?"
"不够。"
天枢面色不变。
"口舌之利,救不了你。"
他举起左手的审判台。
"七星天罚阵——"
"启。"
七道金色光柱,同时冲天而起。
七道光柱在虚空中交汇,形成一座巨大的七星阵图。
阵图中央,一座百丈高的金色审判台缓缓浮现。
审判台上,刻满了天道法则的铭文。
一股令人窒息的威压,朝着永恒号碾压下来。
永恒号的防护罩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。
"顾兄弟——"贾维尔急道,"永恒号的防护罩撑不住多久!"
"我知道。"顾千印说。
他的目光,依旧盯着那座审判台。
恶魔神瞳在左眼缓缓转动。
暗金色的光芒,在眼底流淌。
"这座阵法……有破绽。"他低声说。
"什么破绽?"艾琳娜问。
"七星天罚阵,以天枢为中枢,天权为阵眼。"顾千印的声音很轻,"天权死,阵缺一角。"
"缺一角的七星阵——"
"就不再是不可战胜的了。"
话音未落。
他的身形,已经从观景台上消失。
下一个瞬间——
他出现在了虚空之中。
直面七星裁决军。
霜龙臂铠覆盖右臂,暗金色龙鳞在星光下流转冷光。
万劫煞体,同时激活。
黑色的煞气从他体内涌出,化作一片千丈领域。
领域之内,一切天道法则都在震颤。
"嗯?"天枢眉头一挑。
"万劫煞体……有点意思。"
"但——"
"在七星天罚阵面前,一切邪魔外道,都只有被净化的下场。"
他抬手一指。
"天权——"
"斩。"
天权裁决使应声而出。
他身形瘦削,手中握着一对薄如蝉翼的金色弯刀。
身形一晃,便化作一道金光,直扑顾千印。
刀光。
两道。
一左一右,封死了顾千印所有的闪避路线。
刀身上的天道法则,在空中留下两道金色的刻痕。
仿佛连空间都被切开了。
顾千印站在原地。
没有动。
直到刀光逼近面门三寸——
他才微微偏头。
两道刀光擦着他的脸颊划过。
一缕黑发,缓缓飘落。
天权的瞳孔,微微收缩。
"躲得不错。"
他的身形在虚空中一转。
双刀化作漫天金色光雨,朝着顾千印笼罩而下。
每一滴光雨,都是一道裁决之力。
"千刀裁决——"
"万法归一。"
顾千印抬起右手。
霜龙臂铠的拳头上,凝结出一层太古冰寒。
他没有闪避。
而是一拳轰出。
一拳。
简简单单的一拳。
但这一拳之中——
蕴含着四象神力的全部重量。
青龙的生机、白虎的杀伐、朱雀的烈焰、玄武的厚重。
四种力量,在霜龙臂铠的太古冰寒中融合为一。
一拳出。
虚空生寒。
漫天金色光雨,在拳风面前,瞬间冻结。
金色的冰粒,簌簌落下。
天权的双刀,也被冻在了半空。
"这是——"天权面色骤变。
"四象神力!"
"你怎么可能同时掌握四象神力!"
顾千印没有回答。
他的另一只手,已经按在了天权的胸口。
掌心——
獬豸灵影的独角虚影,悄然浮现。
"公正审判。"
嗡——
一道无色无形的波动,从天权的胸口扩散开来。
天权的身体,猛地一僵。
他的眼中,浮现出无数画面。
那些被他以"天道净化"之名诛杀的修士、那些被他亲手毁灭的小世界、那些在他的裁决下哀嚎的灵魂……
所有的画面,在一瞬间全部涌了回来。
"不——"天权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。
"我是在执行天道的旨意!"
"我没有罪!"
獬豸灵影的独角,发出一声低沉的鸣叫。
审判——
有罪。
噗——
天权的胸口,出现了一个透明的窟窿。
他的生机,在一瞬间被彻底斩断。
手中的双刀,哐当一声跌落虚空。
天权的尸体,朝着永恒号的方向坠去。
一招。
仅仅一招。
天权裁决使——
陨。
七星天罚阵,缺了一角。
虚空中,其余六位裁决使的脸色,同时变了。
"天权!"天璇失声惊呼。
天枢的眼神,沉了下去。
"好……很好。"
"能斩杀天权,你的确有几分本事。"
"但——"
"七星天罚阵,不是少了一个人就无法运转的。"
他举起审判台。
"六星——"
"归一!"
剩余的六道金色光柱,更加炽盛。
六星连阵,虽然少了天权,但天枢以自身为核心,强行补全了阵法的缺口。
一座更加凝实的金色审判台,在虚空中成形。
审判台的上方,凝聚出一把百丈长的金色巨剑。
"天罚之剑——"
"斩!"
金色巨剑,朝着顾千印当头劈下。
剑还未至。
虚空已经开始崩裂。
一道深不见底的空间裂缝,顺着剑锋的方向蔓延开来。
顾千印仰头。
望着那柄从天而降的巨剑。
他的眼中,没有恐惧。
只有一种冰冷的战意。
"维度绘卷——"
"叙理裁境。"
嗡——
他的身后,一幅巨大的画卷徐徐展开。
画卷之中,山河日月、星辰大海,应有尽有。
那是一个完整的世界。
金色巨剑劈入画卷之中。
就像一把斧头砍进了水里。
没有激起任何波澜。
剑身上的天道法则,在画卷之中被一层一层地剥离、拆解、重写。
"什么?!"天枢终于变了脸色。
"这是……叙事层面的力量?"
"维度绘卷!你居然掌握了维度绘卷!"
他的声音里,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慌乱。
维度绘卷。
那是传说中只有存在之树才能掌握的创世之力。
一个人类修士——
怎么可能拥有这种力量?
顾千印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。
画卷一卷。
金色巨剑,被整个卷入了画卷之中。
下一个瞬间——
画卷反向展开。
一道比刚才更加恐怖的剑光,从画卷之中倒射而出。
直指天枢。
"回敬你的。"顾千印淡淡地说。
天枢怒喝一声,将审判台挡在身前。
轰——
剑光轰击在审判台上。
整座金色审判台,剧烈震颤。
表面的铭文,一道接一道地碎裂。
天枢的身体,向后倒飞出去。
嘴角,溢出一丝金色的血液。
"天枢大人!"其余五位裁决使惊呼。
天枢稳住身形。
他的眼神,阴鸷到了极点。
"维度绘卷……维度绘卷……"
"难怪天衡子大人非要亲自动用七星裁决军。"
"你果然是个变数。"
他抬起头。
眼中,闪过一抹狠色。
"但你以为——"
"这就是七星裁决军的全部实力了吗?"
顾千印的眉头,微微一皱。
不对。
这七个人的实力……
比他预想的要弱。
七星裁决军,天道联盟最精锐的七支裁决军之一。
不可能只有这种程度。
除非——
"这不是你们的全部。"顾千印盯着天枢,"你们只是先遣队。"
天枢冷笑。
"你倒是不笨。"
"告诉你也无妨——"
"七星裁决军的主力,此刻已经抵达天元界。"
"太虚剑宗……"
"呵。"
"现在应该已经变成一片废墟了。"
顾千印的瞳孔,骤然收缩。
太虚剑宗。
战无极。
还有……
那些刚刚加入逆伐者的弟子们。
"你说什么?"顾千印的声音,冷了下来。
"我说——"天枢的笑容更加狰狞,"你的据点,马上就要没了。"
"我们七个,只是负责拖住你。"
"等主力灭掉太虚剑宗,再回头和我们汇合——"
"前后夹击,你插翅难逃!"
顾千印没有说话。
他的身上,万劫煞体的煞气,突然暴涨。
黑色的煞气,从千丈扩展到万丈。
领域之内,所有的天道法则,都在哀嚎。
"你在激怒我。"顾千印的声音,低沉而沙哑。
"激怒你又如何?"天枢冷笑,"你现在赶回去,也来不及了。"
"从这里到天元界——"
"就算你有空间挪移之术,也至少需要一炷香的时间。"
"一炷香,足够主力推平太虚剑宗十次了。"
顾千印抬起头。
他的左眼,暗金色光芒大盛。
恶魔神瞳,运转到极致。
他在虚空之中,寻找着什么。
然后——
他锁定了一个方向。
"谁说我要自己回去?"
他伸手一招。
虚空深处,一道赤红色的流光,以极快的速度飞来。
流光落在他的手中。
那是一枚——
梭形的法宝。
通体赤红,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空间符文。
掠影梭。
天枢的脸色,终于变了。
"掠影梭!它怎么会在你手里!"
掠影梭。
诸天万界最快的飞行法宝。
有了它——
从永恒号到天元界,只需要十息。
"你刚才说——"顾千印握住掠影梭,声音冷得像冰,"一炷香足够推平太虚剑宗十次?"
"那我倒要看看——"
"十息之内,你们能推平几次。"
他转身看向永恒号的方向。
"艾琳娜、贾维尔,你们留在这里。"
"敖丙、敖青、敖炎,你们跟我走。"
"凌疏影——"
凌疏影已经站到了他的身边。
"我跟你一起。"她说。
顾千印看了她一眼。
没有拒绝。
"好。"
他催动掠影梭。
赤红色的光芒,将他和凌疏影、敖氏三龙一起包裹。
下一个瞬间——
五个人,消失在了虚空之中。
只留下天枢和剩余五位裁决使,面面相觑。
"天枢大人,怎么办?"天璇急问。
天枢的脸色,阴沉如水。
"追。"
"就算有掠影梭又如何?"
"七星主力都在天元界。"
"他去了,也只是送死。"
天元界。
太虚剑宗。
昔日仙气缭绕的山门,此刻已经变成了一片修罗场。
金色的天道圣光,笼罩了整座太虚山。
天空中,悬浮着数十位身穿鎏金裁决袍的修士。
为首一人,面容苍老,眼神阴鸷,手里握着一柄金色的拂尘。
七星裁决军的副帅——
天玑长老。
他是天枢的师尊,也是七星裁决军真正的操盘手。
此番出征,天枢率六人为先遣队截杀顾千印,他则亲率主力直扑太虚剑宗。
"天玑长老,太虚剑宗的护山大阵,已经破了七层。"
一位裁决使上前禀报。
"还剩最后三层,估计再有半柱香时间——"
"就能彻底攻破。"
天玑长老微微颔首。
"不急。"
他的目光,落在山下的战场之上。
太虚剑宗的弟子们,正在拼死抵抗。
战无极,手持一柄黑色战刀,一人独守山门。
他的身上,已经布满了伤口。
鲜血,浸透了他的战袍。
但他的腰杆,依旧挺直。
他的刀,依旧锋利。
"逆伐者的大统领,战无极。"天玑长老喃喃道,"万年前的武道神话……呵。"
"万年前的人物,还想翻起什么浪花吗?"
他挥了挥手。
"加派人手。"
"半个时辰内,我要看到太虚剑宗从这个世界上消失。"
"是。"
裁决使领命而去。
更多的金色身影,朝着山门扑去。
战无极一人一刀,挡在山门前。
他的面前,是数以百计的天道修士。
他的身后,是太虚剑宗仅剩的数百名弟子。
"大统领——"
一位太虚剑宗的弟子踉跄着跑到他身边,浑身是血。
"西峰……西峰失守了。"
"师弟们……都战死了。"
战无极没有回头。
他的目光,依旧盯着前方扑来的天道修士。
"知道了。"他说。
声音很平静。
但握着战刀的手,指节已经发白。
"大统领,我们……我们还能撑多久?"弟子的声音里,带着哭腔。
战无极沉默了一瞬。
"撑到顾千印回来。"
"他会回来吗?"
"会。"战无极说,"他答应过我的。"
"他说过——"
"太虚剑宗,是逆伐者的家。"
"他不会让这个家,就这么没了。"
话音刚落。
一道金色的刀光,从斜刺里劈来。
战无极侧身一让。
刀光擦着他的肩膀划过。
鲜血,飞溅而出。
他反手一刀。
黑色的刀光,将偷袭的裁决使劈成两半。
"滚。"他说。
声音不大。
却像一道惊雷,炸响在所有天道修士的耳边。
众修士齐齐后退一步。
没有人敢上前。
这个男人……
太可怕了。
他已经在这里站了整整两个时辰。
斩了他们三十七位同阶修士。
浑身是伤,却依旧像一座山。
挡在那里。
一动不动。
天玑长老在天上看着。
他的眉头,微微皱了起来。
"一个将死之人,还这么难缠。"
"也罢——"
"让老夫亲自来会会你。"
他身形一晃。
从天空中落下。
金色的拂尘,轻轻一甩。
万千道金色丝线,朝着战无极射去。
每一根丝线,都蕴含着天道裁决之力。
战无极提起战刀。
他深吸一口气。
然后——
出刀。
一刀。
黑色的刀光,划破天际。
刀光之中,蕴含着他全部的武道真意。
那是万年来,他在万魂崖底一刀一刀磨出来的武道。
纯粹。
直接。
没有任何花架子。
只有——
杀。
轰——
刀光与金色丝线碰撞。
天地变色。
战无极的身体,向后退出三步。
每一步,都在地面上留下一个深深的脚印。
他的嘴角,溢出一丝鲜血。
而天玑长老——
只退了半步。
"武道真意……有点意思。"天玑长老冷笑,"但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,一切都是徒劳。"
他再次举起拂尘。
这一次——
金色丝线凝聚成了一柄巨大的拂尘之剑。
"天道裁决——"
"万法归一。"
拂尘之剑,朝着战无极当头劈下。
这一剑的力量。
比刚才强了十倍。
战无极握紧战刀。
他知道,自己接不住这一剑。
但——
他不能退。
退一步,身后的弟子们就要死。
退一步,太虚剑宗就没了。
退一步,顾千印回来的时候——
就看不到家了。
所以——
不能退。
他将全身的武道真意,全部灌注到战刀之中。
黑色的刀身,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。
"来吧。"他说。
声音嘶哑。
却带着一种万死不悔的决绝。
拂尘之剑,越来越近。
就在剑尖即将触及战无极的头顶时——
一道赤红色的流光,从天边疾射而来。
流光之快,超乎想象。
仅仅一个呼吸——
就从天际尽头,冲到了太虚山的上空。
砰——
拂尘之剑,被一拳击碎。
金色的碎片,四散飞溅。
一个身影,缓缓从虚空中走出。
黑发飘扬。
暗金色的左眼,冷冽如刀。
顾千印。
他来了。
战无极看着那个身影。
紧绷了两个时辰的嘴角,终于微微向上勾起。
"你小子……"
"还知道回来。"
顾千印落在战无极身边。
他看了一眼战无极身上的伤势。
眉头,紧紧皱了起来。
"你怎么样?"
"死不了。"战无极抹了一把嘴角的血,"这点小伤,还奈何不了我。"
"那就好。"
顾千印转过头。
望向天空中的天玑长老。
他的目光,冰寒刺骨。
"你就是七星裁决军的副帅?"
天玑长老盯着顾千印。
他的眼神里,第一次出现了凝重。
"顾千印……"
"你怎么会这么快?"
"天枢他们呢?"
"天权死了。"顾千印淡淡地说,"其余六个,正在赶回来的路上。"
"不过——"
"等他们赶回来的时候,你们应该都已经死了。"
天玑长老怒极反笑。
"大言不惭!"
"你以为你一个人,能挡得住我七星裁决军的主力?"
他抬手一挥。
"列阵!"
天空中,数百位裁决使同时动了起来。
他们以一种奇特的方位排列,形成了一座巨大的金色阵图。
不是七星阵。
而是——
七星裁决军的军阵。
"百星裁决阵——"
"启!"
数百道金色光柱,同时冲天而起。
在天空中,汇聚成一片金色的海洋。
威压,铺天盖地而来。
太虚剑宗仅剩的弟子们,脸色齐齐发白。
这股力量——
太强大了。
强大到让人绝望。
顾千印抬起头。
望着那片金色的海洋。
他的嘴角,勾起一抹冷笑。
"人多,有用吗?"
他张开双臂。
四象神力,从他体内汹涌而出。
青龙、白虎、朱雀、玄武。
四道虚影,在他身后浮现。
每一道虚影,都散发着上古神兽的威压。
四象合一。
一股比百星裁决阵更加古老、更加原始的力量,从顾千印的体内爆发出来。
"万劫煞体——"
"开!"
黑色的煞气,以顾千印为中心,朝着四面八方扩散。
千丈。
万丈。
十万丈。
黑色煞气与金色圣光,在太虚山的上空碰撞、撕扯、湮灭。
两股力量,势均力敌。
天玑长老的脸色,变了又变。
"这不可能……"
"你一个大乘初期的修士,怎么可能有这种力量!"
顾千印没有回答。
他的身形,已经从原地消失。
下一个瞬间——
他出现在了百星裁决阵的上空。
右手握拳。
霜龙臂铠,发出一声低沉的龙吟。
"四象神力——"
"破阵!"
一拳轰下。
拳风之中,蕴含着四象的全部力量。
青龙的生机渗透、白虎的杀伐锋锐、朱雀的烈焰焚烧、玄武的厚重碾压。
四种力量,完美融合。
轰——
一拳砸在百星裁决阵的金色光罩之上。
整座大阵,剧烈震荡。
光罩表面,出现了密密麻麻的裂纹。
"挡住他!"天玑长老怒喝。
数百位裁决使同时催动法力。
金色光罩,重新变得凝实。
但——
裂纹并没有消失。
反而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。
顾千印收回拳头。
然后——
再次轰出。
第二拳。
比第一拳,更重。
轰——
金色光罩,塌陷了一块。
数十位裁决使,同时吐血倒飞。
第三拳。
轰——
光罩彻底破碎。
数百位裁决使,像断线的风筝一样,四散飞出。
百星裁决阵——
破。
天玑长老的眼中,终于露出了惊恐。
"你……你到底是什么怪物!"
顾千印低头看着他。
暗金色的左眼中,没有任何感情。
"怪物?"
"你们天道联盟,灭了那么多文明,杀了那么多无辜的生灵——"
"你有什么资格,说别人是怪物?"
他抬起手。
獬豸灵影的独角虚影,在他掌心浮现。
"公正审判。"
嗡——
无色无形的波动,朝着天玑长老笼罩而去。
天玑长老怒吼一声,将拂尘挡在身前。
"天道裁决——"
"净世之光!"
金色的光芒,从拂尘中爆发出来。
试图抵挡獬豸灵影的审判之力。
但——
没有用。
公正审判,审判的是因果。
不是力量。
你做过的事,杀过的人,造过的孽——
这些,不会因为你力量强就消失。
金光破碎。
审判之力,落在了天玑长老的身上。
天玑长老的身体,猛地一僵。
他的眼中,闪过了无数画面。
那些被他亲手"净化"的世界。
那些被他下令诛杀的"异端"。
那些在他的裁决下,化为灰烬的文明。
每一帧画面,都带着血。
"不——"天玑长老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。
"我是在执行天道的旨意!"
"我没有错!"
"是他们——是他们亵渎了天道的威严!"
獬豸灵影的独角,微微发光。
审判——
有罪。
噗——
天玑长老的胸口,出现了一个透明的窟窿。
他的生机,瞬间断绝。
手中的拂尘,哐当一声掉在地上。
七星裁决军副帅——
陨。
天空中,剩余的裁决使们,彻底慌了。
"天玑长老死了!"
"快跑!"
"快撤退——"
他们四散奔逃。
顾千印站在虚空中。
看着那些逃窜的身影。
他没有追。
因为——
没有必要。
"凌疏影。"他开口。
"在。"
"敖丙、敖青、敖炎。"
"在!"
"清理残敌。"
"是。"
凌疏影召出劫火青鸾。
青色的涅槃之火,在天空中绽放。
敖氏三龙也化作龙形,加入战场。
失去了主心骨的天道裁决使们,在凌疏影和三龙的夹击下,溃不成军。
一个个倒下。
顾千印没有参与追击。
他落回地面。
走到战无极身边。
"你怎么样?"他再次问。
战无极靠在一块破碎的石碑上。
他的脸色,苍白如纸。
但笑容,却很爽朗。
"我说了——"
"死不了。"
他拍了拍顾千印的肩膀。
"你小子……比我预想的还强。"
"我还以为,要再撑半个时辰呢。"
顾千印蹲下身。
从万界之印中取出几枚丹药。
"先把伤治好。"
战无极接过丹药,看了一眼。
"这是……涅槃丹?"
"苏晚晴留下的。"顾千印说,"对你的伤有用。"
战无极笑了一下。
将丹药送入了口中。
药力化开。
他身上的伤口,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着。
顾千印转过头。
望向战场。
战斗,已经接近尾声。
凌疏影和敖氏三龙正在清扫最后的残敌。
太虚剑宗的弟子们,也从山门中走了出来。
每个人的脸上,都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。
但——
更多的是悲伤。
因为他们之中,有一半的人,再也站不起来了。
顾千印的目光,扫过遍地的尸体。
有太虚剑宗的弟子。
也有天道的裁决使。
每一具尸体,都代表着一条曾经鲜活的生命。
他握紧了拳头。
指节,发白。
这是逆伐者重组以来的第一场大胜。
但——
代价,也太沉重了。
太虚剑宗半数弟子阵亡。
战无极重伤。
如果他再晚来一步——
后果不堪设想。
"你在自责。"战无极的声音,从身后传来。
顾千印没有回头。
"如果我早点回来——"
"没有如果。"战无极打断他,"你已经来得够快了。"
"换做任何人——"
"都不可能比你更快。"
顾千印沉默。
良久。
他才开口。
"这只是开始。"
"天衡子不会就这么善罢甘休的。"
"七星裁决军,也只是他的第一步棋。"
"接下来——"
"会有更多的敌人,更多的战斗。"
战无极站起身。
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尘。
"那就打。"
"来一个,杀一个。"
"来两个,杀一双。"
"我战无极活了一万年——"
"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?"
顾千印转过头。
看着战无极。
这个男人,浑身是伤,脸色苍白。
但他的眼神,却依旧锐利如刀。
像一柄永远不会折断的战刀。
顾千印的嘴角,微微向上勾起。
"好。"
"那就——"
"一起打。"
三个时辰后。
太虚剑宗的山门前。
所有幸存的弟子,都聚集在了一起。
战无极站在最前方。
顾千印站在他的身侧。
两人的身后,是凌疏影、敖氏三龙,以及太虚剑宗仅剩的三百余名弟子。
山门前的空地上。
一排排尸体,被整整齐齐地摆放着。
有太虚剑宗的弟子。
也有逆伐者的成员。
每个人的身上,都覆盖着一块白布。
白布下,是一张张曾经鲜活的面孔。
顾千印的目光,从那些白布上一一扫过。
他的脸上,没有任何表情。
但握着霜龙臂铠的右手,却在微微颤抖。
这些人——
都是因为他而死的。
如果不是他组建逆伐者,如果不是他对抗天道联盟——
这些人,或许还活着。
或许还在太虚剑宗里,练剑、修道、喝茶、聊天。
过着平凡而安宁的日子。
而现在——
他们都死了。
"顾兄弟——"贾维尔的声音,从身后传来。
顾千印没有回头。
"伤亡统计出来了。"贾维尔的声音,有些低沉。
"太虚剑宗原有弟子七百二十三人。"
"阵亡三百四十七人。"
"重伤一百一十六人。"
"轻伤……不计其数。"
"逆伐者护法军,原五百人。"
"阵亡二百一十三人。"
"……"
贾维尔后面还说了什么。
顾千印已经听不清了。
他的耳边,只有风声。
还有——
那些白布下的人。
他们在看着他。
他们在问他——
值得吗?
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"逆伐天道"的梦想——
付出这么多生命——
值得吗?
顾千印不知道。
他只知道——
如果不反抗。
会死更多的人。
会有更多的文明,被天道联盟"净化"。
会有更多的故事,被彻底抹除。
所以——
哪怕付出再大的代价。
他也必须走下去。
走到最后。
走到天道崩塌的那一天。
走到所有被遗忘的名字,都被重新记起的那一天。
他深吸一口气。
然后——
缓缓跪下。
双膝着地。
对着那些覆盖着白布的尸体。
深深地,磕了一个头。
"是我来晚了。"
他的声音,很低。
却清清楚楚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。
"对不起。"
山门前。
一片寂静。
没有人说话。
只有风,在呜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