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月，新学年开学。

洛华璃拖着行李箱走进四一二的时候，赵明远已经在了。他坐在床上翻手机，看到洛华璃进来，抬头喊了一声“老洛”，然后目光往他身后看了一眼。“你那个行李箱怎么还是去年的？”

“能装就行。”

“你一个台柱，能不能有点台柱的排面。”

“不需要。”

赵明远摇了摇头，继续刷手机。周成在阳台晒被子，沈越坐在书桌前翻一本新教材。洛华璃把东西收拾好，坐到椅子上，翻开N1的证书看了两眼。

七月考的，八月出的成绩，满分一百八，他考了一百四十六。英语六级也是高分通过，具体分数他没跟人说，但赵明远偷偷查过名单，回来之后啧了一声，没再提。本科阶段的主修证书只剩下大四的专八了。

保研的事，开学第一周就被学校那边正式公布了。教务处发了一份公示文件，列了当年获得保研资格的学生名单，洛华璃的名字排在外国语学院第一位。公示期一周，没有收到任何异议。

大群里有人讨论这件事，但风向跟两年前完全不同。

25级-苏晓-日语4班： 保研公示出来了，洛华璃是外院第一个

25级-张雨晴-日语4班： 意料之中，他N1一百四十六，专四优秀，六级高分，专业课全年级前几

25级-方念-日语4班： 而且他还是周笛，给学校带来了两年的招生热度

25级-林薇-英语1班： 说实话，他不保研我才觉得不正常

25级-陈思瑶-英语2班： 一个211大学用一个保研名额换两年的生源质量跃升，这笔账谁都会算

26级-陈佳-日语1班： 而且他本身成绩过硬，不是那种靠关系保研的水货

26级-李薇-日语1班： 对，我查过他的成绩单，专业课基本都是前几

25级-周小萌-翻译1班： 学霸加台柱，这个配置保研太合理了

26级-陈子轩-德语1班： 所以没有什么质疑，大家心服口服

25级-苏晓-日语4班： 他现在就等着大四考完专八，研究生接着读日语系

洛华璃翻着这些消息，没回复，把手机搁在桌角，翻开课本。赵明远凑过来问“你看到了吗，没人骂你”，他说“嗯”，继续抄笔记。日子跟以前一样，上课、图书馆、食堂、偶尔拍片。每周一天拍摄，排期安排在周六，偶尔周五下午有补拍，他会提前跟辅导员请假。辅导员现在已经知道他的情况了，批假批得很干脆。

相比低调的洛华璃，陈立雪就张扬得多。

九月开学第一周，陈立雪就在美术学院27级大一新生群里发了一条自我介绍。那个群是新生自己建的，没有辅导员，一共一百多号人，大部分是美术学院的，也有几个外系的。陈立雪发了一张照片，是他变装后的样子——栗色长卷发，浅粉色长裙，琥珀色美瞳，侧脸对着镜头，背景是MUSE的摄影棚。配文是：“大家好，我是陈立雪，设计系大一新生，同时也是MUSE校园风赛道兼职模特。平时喜欢穿女装，希望大家支持。”

群里安静了几秒。

27级-刘浩-绘画系： ？？？

27级-张宇-雕塑系： 什么鬼，男的女的？

27级-陈立雪-设计系： 男的。性别男，爱好女装

27级-刘浩-绘画系： 娘娘腔？

27级-张宇-雕塑系： 我看了MUSE官微，确实签了他，但这也太张扬了吧

27级-陈立雪-设计系： 我张扬是因为我觉得女装好看，没什么好藏的

27级-刘浩-绘画系： 你一个男的穿女装，还在群里发照片，你不觉得奇怪吗

27级-陈立雪-设计系： 不觉得。我觉得好看

27级-张宇-雕塑系： 我还是喜欢周笛那种，御姐飒气，中性风，不像你这样直接穿裙子

27级-刘浩-绘画系： 对，周笛是高级，你这个是娘娘腔

27级-陈立雪-设计系： 周笛学长穿风衣是中性风，我穿长裙是女装风，两种风格而已。你不喜欢可以不看

27级-张宇-雕塑系： 但你发在新生群里，我们不想看也得看

27级-陈立雪-设计系： 那你可以屏蔽我

然后女生开始冒头了。

27级-林小雨-设计系： 陈立雪你这张照片好好看，那个长裙是什么牌子的

27级-陈立雪-设计系： MUSE秋季新款，还没上市，上市了我告诉你

27级-林小雨-设计系： 好呀好呀，到时候我买一条

27级-王思琪-美术史系： 我也觉得好看，你那个假发是栗色的吗，颜色好自然

27级-陈立雪-设计系： 对，栗色长卷，MUSE化妆师推荐的

27级-王思琪-美术史系： 比周笛那个黑长直温柔多了，两种风格我都喜欢

27级-刘浩-绘画系： 你们女生是不是瞎了，他一个男的穿女装你们还夸

27级-林小雨-设计系： 他穿女装好看为什么不夸？你妒忌？

27级-张宇-雕塑系： 我们妒忌什么，我们只是觉得男的穿女装不正常

27级-王思琪-美术史系： 周笛也是男的穿女装，你怎么不说他不正常

27级-张宇-雕塑系： 周笛那是中性风，风衣加假发，没那么夸张

27级-林小雨-设计系： 所以你的意思是，穿风衣可以，穿长裙不行？

27级-刘浩-绘画系： 对，长裙太娘了

27级-陈立雪-设计系： 我穿长裙是因为我喜欢，不是为了让你觉得不娘

27级-王思琪-美术史系： 刘浩你一个画画的，审美这么窄？

27级-刘浩-绘画系： 我审美窄？我只是觉得男的要有男的样子

27级-林小雨-设计系： 什么叫男的样子？你定义一下

27级-张宇-雕塑系： 起码不能穿裙子

27级-王思琪-美术史系： 那你别看不就行了，又没逼你看

27级-刘浩-绘画系： 他发群里了，我们不想看也得看

27级-陈立雪-设计系： 我发群里的目的是介绍自己，不是求你们认可。你们觉得不好看可以屏蔽，觉得好看可以找我聊。就这样

27级-张宇-雕塑系： 你还有理了

27级-林小雨-设计系： 他有没有理我不知道，但你俩从刚才到现在一直在攻击他，你们才是没理的那个

27级-王思琪-美术史系： 对，人家好好介绍自己，你俩上来就说娘娘腔，谁没理？

27级-刘浩-绘画系： 我们说的事实

27级-林小雨-设计系： 你们说的事实就是“男的不能穿裙子”，这叫事实？这叫偏见

27级-张宇-雕塑系： 你们女生就是喜欢这种

27级-王思琪-美术史系： 我们喜欢什么是我们的事，你管得着吗

27级-刘浩-绘画系： 反正我接受不了

27级-陈立雪-设计系： 没让你接受。你接受不了是你的事，我穿不穿是我的事

27级-林小雨-设计系： 陈立雪你别理他们了，你那组照片我存了，真的好看

27级-王思琪-美术史系： 我也存了，当壁纸了

27级-陈立雪-设计系： 谢谢你们

群里吵了一阵，刘浩和张宇没再回话。但陈立雪那张照片已经被群里一半的人存了，有人发到了美术学院的大群，又被人转到了其他学院的大群。到了下午，外国语学院大群也开始讨论这件事。

26级-陈佳-日语1班： 你们看美术学院新生群那个截图了吗，陈立雪在群里自我介绍，被两个男生说娘娘腔

26级-李薇-日语1班： 看了，但女生都在夸他好看

26级-王思思-日语1班： 他那张长裙照确实好看，我看了好几遍

26级-赵小棠-日语1班： 而且他主动公开身份，不签保密协议，比周笛当初还直接

25级-苏晓-日语4班： 但他这种张扬的风格，肯定会有人看不惯

25级-张雨晴-日语4班： 看不惯是他的事，陈立雪又没逼他们看

25级-方念-日语4班： 而且说“娘娘腔”的那两个男生，自己长得也不怎么样

25级-林薇-英语1班： 男生对男扮女装的接受度本来就比女生低，去年洛华璃公开的时候，男生那边也是嘲讽的多

25级-陈思瑶-英语2班： 但洛华璃是中性风，陈立雪是长裙，视觉冲击更大

25级-周小萌-翻译1班： 不过陈立雪不在乎，他发群里的那条消息我看了，最后一句是“你们觉得不好看可以屏蔽，觉得好看可以找我聊”

26级-陈佳-日语1班： 这孩子心态挺好的

26级-李薇-日语1班： 毕竟是他自己选择公开的，他早就做好心理准备了

25级-苏晓-日语4班： 不管怎么说，清莲大学现在有两个男扮女装的模特了，一个冷一个柔，风格互补

25级-张雨晴-日语4班： 而且陈立雪才大一，成长空间很大

25级-方念-日语4班： 我觉得他以后不会比周笛差

26级-陈子轩-德语1班： 美术学院那两个男生现在应该很尴尬，群里一半女生都在帮陈立雪说话

25级-林薇-英语1班： 他们自找的，谁让他们嘴碎

25级-陈思瑶-英语2班： 反正陈立雪已经赢了，他发那张照片的目的是让大家认识他，现在全院都认识他了

洛华璃坐在寝室里翻着这些消息。赵明远凑过来看了一眼，说了句“这个陈立雪比你张扬多了”，他点了点头。周成在旁边问“你们见过面吗”，他说“见过，棚里碰过几次”。沈越翻了一页书，头也没抬地说了一句“风格不同而已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