乔欢欢的高跟鞋才走了三步，脑海里就“轰”的一声响起来——
“她走了！真的走了！我该不该追？不行，太掉价了。可她要是回头呢？她会不会其实是在等我追？”
脚步一顿，嘴角扬起一个弧度，旋身便往回走。
这一次她走得不快也不慢，好像是在巡视刚刚夺取下来的领地一样，在程屿面前大约半米的地方停了下来，歪着头笑道：“程总监。”
程屿扶了扶金丝眼镜，深深的吸了一口气，一听到声音就马上僵住了，手指还卡在眼镜腿上没有松开。
“刚才忘了问一句，”她说得很快，“你的袖扣松了没？”
“没……没有。”程屿喉咙很干燥，目光飘向天花板的一个角落里，“我平时很注意自己的仪表。”
“哦。”她拖长了音调，身子稍微向前倾了一些，手指虚指着他的胸口，“难道你是担心我会走得太远吗？”
“我没有！”程屿脱口而出，意识到自己的语气太重了，于是连忙又说道，“就是看手机。”
说完之后低下头来快速地敲击着屏幕，手指飞快地滑动着，但是页面始终停留在天气预报界面，温度23度，风力二级，并没有发生任何改变。
乔欢欢眼尖地看到了他大拇指在同一个地方转来转去，心里早就乐开了花，但是嘴上一本正经地说：“这么认真？查航班呢？还是在回邮件？”
“都不是。”程屿咬牙说，“我在——”
“不可以看不可以看不可以看！！”
心声再次炸响，广播体操一样的节奏在她脑海中回荡。
她憋笑的时候咬着吸管，肩膀微微发抖，但是眼睛却非常明亮：“程总监，你的领带歪掉了。”
“什么？”程屿受惊吓之后就伸手去扶，动作太急反而把结扯得更歪了。伸手去拿钢笔的时候把便签一起带了出来，啪的一声掉在地上。
两个人一起低下头。
纸上的是手写的会议纪要草稿，字迹清楚，最上面一行小字是：“乔欢欢提案通过概率评估为78%”。
空气中好像停顿了一下。
乔欢欢弯腰把便签捡起来之后打开一看，在最后还有一行铅笔写的字：“失败了的话就自己去沟通原因”。
她抬眼笑道：“原来你一直在默默的关注着我的项目吗？”
“这就是工作分析！”程屿耳根泛红，“作为上级，必须了解团队的情况！”
“好的。”她点头说，“你的心跳很快，是不是在做生理指标同步监测？”
“我没有——”
“她离我这么近的话，我会当场烧起来的。”
乔欢欢终于忍不住，“噗”地一声笑了出来，赶紧拿纸巾捂住嘴巴，眼眶都是湿润的。
她后退了半步，双手交叉放在胸前，做出一种“认真的看”的样子，眼神促狭：“程副总监，你现在这个样子，在年会这样的公开场合出现是不合适的。”
程屿握着手机的手指关节发白，想把注意力转移到别处来缓解自己的情绪：“我目前的状态还可以。十分冷静。专业素养在线。”
“冷静个鬼。”她低声笑道，“连呼吸都发抖。”
“并没有发抖。”
“有的。”她竖起一根手指，“从左手无名指处开始一直抖动到右肩，好像是开启了震动模式一样。”
程屿突然把手塞进裤兜里，另一只手就不由自主地在手机边上敲打，节奏非常凌乱，像是摩斯密码发出的求救信号。
这时一个油腻的声音斜插进来——
“哟，两位这是……谈工作么？”
赵经理拿着红酒杯走到两人身边，眼睛在两个人身上来回扫视，嘴角挂着笑容，但是眼睛里面全是算计。
乔欢欢不动声色的后退了一步，但是仍然保持轻松的样子：“赵经理来得正好，我正好要请教程总一些业务问题。”
“哎呀，业务方面的问题吗？”赵经理皮笑肉不笑地说，“我看你们站得挺近的，这样交流效率高，比开会要好得多。”
程屿终于恢复了一丝清醒，冷冷的说道：“赵经理如果有意见可以正式提出。”
“哪敢哪敢。”赵经理摆手，眼角余光却死死盯住他歪斜的领带和泛红的耳根，“我只是路过，顺便提醒一下，领导形象很重要，尤其在这种场合。”
说完之后他慢慢地喝了一口酒，眼中的神色很复杂。
乔欢欢看着他装出的从容不迫的样子，心里暗自冷笑，面上却甜甜地笑着：“谢谢赵经理关心，但是我认为，”
她停顿了片刻之后，目光又转回到程屿身上，低沉的声音只有他自己能听到：“有的人，越是想隐瞒，就越掩盖不了。”
程屿瞳孔微缩，喉结微微移动，手机屏幕忽然熄灭了，照出他扭曲的脸庞。
赵经理站在距离这里两米左右的地方，装作在看墙上的装饰画，但实际上他一直用眼角的余光盯着对方，嘴角的笑容越来越大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