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五十三章 镜中诡影
少宸看了看那四座并排的棚屋,正面敞开着,能看到里面黑漆漆的,其他什么也看不清,火折子的光照进去,只能照亮门口的一小块地方,这时候,能从门口能看到里面堆着东西,有箱子,有架子,有挂在墙上的戏服,还有一些看不出来是什么的杂物。
“我们要一间一间的仔细查下,但不要分开,以防未知的危险。”少宸说完后,又嘱咐几人一定要小心。
风凌寒走在最前面,朝第一栋棚屋走去,风凌霜跟在他后面,少宸和韩月熙跟在最后。
眼下,小雨还在下,从戏台正上方的裂缝里落下来,打在石板上,发出不紧不慢的“啪嗒”声。
第一座棚屋的门框上挂着一块木牌,木牌上的字已经看不清了,只有一个“甲”字还能勉强辨认,风凌寒侧身进了门,火把举高,屋里的空间不大,约两丈见方,地面积了一层厚厚的灰,踩上去脚印很深,靠墙的地方摆着几个大木箱,有的开着,有的盖着,风凌寒打开一个箱盖,里面是空的,箱底有一层黑色的霉斑,他又打开旁边一个盖着的箱子,箱盖很重,木头吸了潮气,膨胀得卡住了,他用力一撬,箱盖弹开了,一股霉味冲出来,里面叠着一摞戏服,戏服的颜色已经看不出来了,黑乎乎的一团,用手一碰就碎了。
其他几个箱子也差不多,不是空的,就是烂了的东西,没有什么有价值的。
第二座棚屋的门框上挂着一块木牌,写着“乙”字,这个字比“甲”清楚一些,屋里没有箱子,靠墙摆着一个长长的木架子,上面挂着十几个人偶,但和之前在空腔里看到的不一样,这些是提线木偶,头上脚下都连着线,线的另一端系在架子上方的横杆上,但同样已经腐朽了,有的缺了胳膊,有的没了头,有的只剩下一根线吊着一只脚,风凌寒用刀尖拨了一下其中一个人偶,它晃了晃,身上的灰尘扑簌簌地往下掉,露出一张画满花纹的猴子的脸。
韩月熙紧了紧衣领:“这玩意看起来就让我浑身不舒服。”
风凌霜则不以为然的说道:“月熙别慌,这里没有什么重要的东西,我们再去其余两间去看看。”
来到第三座棚屋,门框上挂着“丙”字,这间屋子比前两间都大,里面也是堆满了杂物,都是些破鼓、烂锣、断了弦的胡琴、散了架的锣架,地上散落着很多木头碎片,还有一些像是从戏服上掉下来的亮片,韩月熙捡起一片亮片看了看,亮片已经发黑了,但边缘还能反光。
第四座棚屋的门框上没有木牌,门板已经变形,关不严,留了一道缝,风凌寒用刀尖拨开门板,门板发出一声刺耳的吱呀声,往里面倒了,屋里很暗,火光照进去后,先看到的是一面墙,上面挂着一幅竖着的大画,比人还高,画面是一个女人,穿着白色的戏服,脸上画着白色的妆,嘴角向下弯,没有表情,这居然和之前在空腔里看到的那尊白色人偶一模一样。
少宸站在画前看了几息,画布已经发黄发脆,边缘有很多裂纹,但画面中心的人物还保存得相对完整,女人的眼睛画得很细,眼珠黑得像两个洞,少宸盯着她的眼睛看了一会儿,总觉得她在看着自己,他移开目光,看了看画的右下角,那里有一行小字,是用毛笔写的,字迹工整但已经模糊了,他凑近了仔细辨认,勉强读出了几个字:“班...永...记...”
风凌寒走到画的后面,发现墙上有一个壁龛,里面放着一个不大的木盒子,一尺见方,没有上漆,表面有雕花,他伸手去拿木盒子,手指刚碰到盒盖,盒子自己开了。
盒子里躺着一个小人偶,只有巴掌大,也是穿着白色的衣服,脸上画着白色的妆,这和墙上画里的女人,以及空腔里的白色人偶,一模一样,但这个人偶的眼睛不是画上去的,是嵌进去的两颗黑色珠子,在火折子的照耀下反着光,很是鲜活。
风凌寒没有碰那个人偶,他将盒盖合上,把整个木盒子从壁龛里端出来,递给少宸:“这玩意感觉透着一股邪性。”
少宸接过盒子,打开看了眼小人偶,又合上盖子:“先带着吧,过会再仔细研究。”
这时,戏台上的红色液体被雨水冲淡了,顺着台基流到地上,在低洼处汇成了一大摊,颜色从胭脂色变成了淡红色。
风凌寒站在戏台前面,又看了一眼那四栋棚屋和那个戏台:“没有什么特别的发现,我们再去看看戏台那里。”
雨渐渐停了,戏台上的石板被雨水泡过之后,颜色深了一个调,青灰色变成了灰黑色,那层胭脂色的东西被冲得差不多了,只在石板的缝隙和刻字的凹槽里还残留着一些暗红色的痕迹。
风凌寒来到戏台后方,他发现了一个木架子上有点问题。
少宸走过去问:“风大哥,怎么了?有什么发现?”
风凌寒点头示意,随即绕到那处,拨开枯草,露出一面嵌在木架里的铜镜。
镜子不大,比巴掌大一圈,圆形,边缘有锈,铜锈是绿色的,一层一层的堆叠,镜面朝里,被雨水打湿了,又风干了一半,一半亮一半暗,亮的那一半能照出人的影子,暗的那一半灰蒙蒙的,像蒙了一层薄膜,镜子被嵌在一个木头架子里,架子烂了大半,但还勉强撑着,拨开枯草后,镜子固定在与人的视线平齐的高度,刚好对着戏台的方向。
风凌寒小心的将镜子移正,站到前面。
镜子里清晰映出他的肩膀、脖子、下巴、嘴唇和鼻梁,衣服的颜色、泥点子、衣领上的草屑都看得一清二楚,但从鼻梁中段往上,眼睛、眉毛、额头的部分却完全空白,这不是模糊,是镜面光滑反光,却偏偏映不出那部分,像完整的水面被挖掉一块。
风凌寒又往前凑了一步,镜子里他的下巴和嘴还在,但眼睛的位置还是空的,他试着侧了侧头,镜面里的影像也跟着侧了侧,但五官的缺失没有变,不管他怎么动,镜子都只映出他的下半张脸,上半张脸始终是一块什么都没有的光滑镜面。
其余几人都在一旁注视着风凌寒,并没有打扰。
紧接着,风凌寒伸出手碰到了镜面,只觉得镜面冰凉,没有雾,没有水汽,手指按上去留下的印子清晰可见,他移开手指,印子慢慢消失了,镜面恢复了光滑。
突然间,镜子深处出现一道白影,是镜面往里很深很深的地方,就像一潭深水,表面是平静的,底下有什么东西在动,那东西是白色的,很模糊,分不清形状,像是一团棉絮,又像是一件飘动的衣服,它在慢慢移动,从左往右,又从右往左,来回飘,没有声音,没有轨迹。
风凌寒将手从镜面上收回,那白影没有消失,他又把脸凑近了一些,几乎贴上了镜面,白影还是在那里,还是那个速度,来回飘。
他沉声道:“少宸,你过来看看。”
少宸来到风凌寒旁边,往镜子里看,镜子里也是先映出了他的下半张脸,下巴、嘴、鼻尖,鼻尖以上,没有了,和风凌寒之前照的一样,没有眼睛,没有眉毛,没有额头,光滑的镜面,什么都没映出来,他皱了一下眉,镜子里映出的嘴也跟着皱了一下,但上面的空白纹丝不动,他也看到了那个白影,在镜子深处来回飘动,并且觉得不是一个人形,更像是一块布,或者一团雾,没有目的地在游荡。
风凌霜和韩月熙也凑过来了,先是风凌霜看向镜子,四个人站成一排,也映出她的身体,衣服、胳膊、手,全部清清楚楚,唯独没有眼睛以上的部分,她摸了摸自己的脸,又看了看镜子里自己的嘴,嘴在动,嘴唇一张一合,和她摸脸的动作是同步的,这说明镜子里映的就是她自己,不是别的东西,但她的眼睛就是在镜子里看不到,那个白影还在深处飘动。
“这东西好古怪,这白影会是什么?”风凌霜问向少宸。
少宸皱着眉,慢慢的摇下头。
韩月熙往镜子里看了一眼,只看了一眼就退后了一步,脸色发白,她没说话,手按在布袋上,指尖在发抖。
少宸从怀里掏出罗盘,托平,对着铜镜,罗盘的指针没有转动,还是和之前一样在缓慢的打转,没有因为铜镜而出现新的变化,他将罗盘收起,又看了看铜镜的背面,背上刻着花纹,是缠枝莲,中间有一个太极图,其中一半被铜锈盖住了,另一半还看得清,花瓣的边缘有几道划痕,像是被什么东西刮过的。
风凌寒又靠近镜子,盯着里面那个白影,那个白影飘到了镜子深处的一个位置,停住了,然后慢慢变大,不是朝镜面方向移动,是自身在膨胀,像一团雾气被风吹散,又聚拢,白影的中心出现了一个更深的颜色,灰白色,隐约能看出是一个人形,头、脖子、肩膀,但没有细节,只是一个模糊的轮廓。
就在他们仔细研究的时候,戏台的后台方向传来一声响,不是很大,声音闷,短促,来回弹了两下就消失了,但来的太突然了,四人先是愣了下,随后,同时向那处而去,在后台的右侧,那里有门,可门板已经没了,只剩下一个门洞,黑漆漆的,看不清里面有什么。
风凌寒示意都稍安勿躁,轻声道:“里面那个响声,是什么,目前不清楚,大家一定要小心点。”
少宸和风凌霜点了点头,韩月熙有些紧张,不自觉间咬了下嘴唇。
下一刻,第二声响了,比第一声大,是金属碰撞的声音,很脆,然后是第三声,第四声,第五声,越来越密集,“叮...叮...叮...叮...”,像是有很多铁器在互相撞击。
风凌寒抽出斩鬼刀,朝里面走去,其余几人迅速跟上,发现这里的地面已经烂了,不能走人,只能从侧面的台阶上去,台阶是青石的,共有三级,石面上长满了青苔,踩上去很滑,这里还有一个门,风凌寒两步跨了上去,用刀尖拨开门洞里垂下来的烂布帘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