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80章 倒置的房间,正放的报告
风声灌入耳朵,带着一种撕裂空气的尖啸。
失重感只持续了不到半秒,紧接着,是脊背结结实实撞上坚硬平面的触感。
“咳!”
闷哼声从喉咙里挤出来,但预想中头下脚上、撞在天花板上的剧痛没有到来。
脚下……是实地。
我猛地睁开眼,撑着地面坐起。
身体传来短暂的酸麻,但站得很稳,就像从一个不高处轻轻跳下。
那股扭曲的拉扯力消失得无影无踪,仿佛刚才那阵天旋地转只是幻觉。
萧清雪就在我旁边,单膝跪地,短剑横在身前,正快速环视四周。
她脸色有些发白,呼吸略显急促,显然刚才那穿越空间的瞬间消耗不小。
我们站着的地方,是那间实验室的“地面”。
视角完全正常了。
天花板在头顶,地板在脚下。
之前透过那层膜看到的“倒挂”的研究员,此刻应该就在……我抬头,看向原本应该是“地面”的方向——那里只是一片光滑、灰白色的合金天花板,什么也没有。
空间接口校正了方位。
或者说,当我们穿透那层膜的瞬间,这个折叠空间自动将我们“摆正”了。
但这绝对不是之前看到的、灯火通明的实验室。
光线昏暗,唯一的光源来自墙壁高处几盏嵌入式的、散发着惨白微光的应急灯,将整个空间照得一片青白,所有物体都拖着长长的、边缘模糊的影子。
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灰尘味,混杂着一种陈年纸张和机油混合的、略带霉变的气息。
设备陈旧得超乎想象。
靠墙摆放的一排排仪器,外壳是暗淡的军绿色或土黄色,旋钮、表盘和开关样式古老,很多显示屏是黑白CRT,此刻大多暗着,只有少数几个闪烁着意义不明的、断续的绿色波形。
仪器表面覆盖着一层薄灰,有些角落甚至结了蛛网。
中央的操作台倒是相对干净,但上面摆放的并非试管培养皿,而是一些我看不懂用途的、带有复杂铜制线圈和玻璃管的装置,看起来更像是几十年前的物理实验室设备。
而最醒目的,是放在房间角落一张宽大木桌上的那台机器。
一台巨大的、老式针式打印机。
它的机身是米黄色的塑料,边角已经磨损发黄,正在“咔哒、咔哒、咔哒”地工作着。
打印头来回移动,撞击色带,将密密麻麻的字符印在连续不断的、带孔的宽幅打印纸上。
纸张像一条苍白的舌头,从打印机前方吐出,滑落到地上,已经堆起了高高的一摞,像一座小小的纸山。
“嗒、嗒、嗒……”
机器运转的声响在寂静的实验室里格外清晰,带着一种机械的、不知疲倦的节奏。
“检查门。”我低声道,目光没有离开那台正在工作的打印机。
萧清雪已经起身,快速移动到实验室唯一的金属门前。
她先是侧耳贴在门上听了听,然后伸手按压门板,又握住门把尝试转动。
“锁死了。”她声音压得很低,但清晰,“从外面焊死的,门缝能看到焊料痕迹。”她目光锐利地扫过四周墙壁,“没有其他常规出口……等等,那边。”
她指向实验室另一面墙的高处。
那里有一个方形的、覆盖着锈蚀铁丝网的老式通风管道格栅,尺寸大约半米见方。
我快步走向那堆打印纸山。
纸张边缘有些已经发黄卷曲,但最新吐出来的几张还带着油墨的温度。
我俯身,一把抓起最上面那张还连着打印机的、墨迹未干的报告页。
目光迅速扫过上面的文字。
标题是加粗的黑体,带着一种官方档案的冷硬:
【万物归一项目 —— “母体”适应性观测日志(第347天)】
我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【观测编号:0347】
【日期:████年██月██日】
【记录员:[权限不足,无法显示]】
【内容摘要:】
目标“母体”(编号:001,代号:林晚秋)于本日周期内,意识反抗频率较上一周期提升17%,灵能共鸣强度峰值突破阈值3.2%。
精神烙印稳定性评估下降至乙级边缘。
分析:编号001对“归一”进程的潜在干扰持续增强,其个体意识韧性超出预估模型。
【建议:】 立即启动备用节点(编号:002,代号:[数据损坏/污渍遮盖])的激活程序,并向母体注入第三阶段神经调和稳定剂,以压制其反抗峰值,确保同步率维持在安全区间。
下面是一连串更加晦涩的、涉及能量读数和波形图的缩略符号,我看不懂。
但关键信息已经足够。
林晚秋!
编号001!
“母体”!
还有……“备用节点”,编号002,代号被污渍(也许是墨水,也许是别的什么)遮盖了一部分,看不清。
这个项目在研究什么?
“万物归一”?
林晚秋是“母体”,被用于某种“观测”?
他们正在压制她的“意识反抗”?
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。
我将这张纸猛地塞进怀里,又飞快地从纸堆里抓了厚厚一叠,看也不看,全部塞进战术服内衬和背包里。
纸张摩擦发出哗啦的声响。
“林默!”萧清雪的声音带着急迫。
她已经用短剑撬开了那个通风口格栅的固定螺栓(有些已经锈蚀),将沉重的铁丝网框取下一半,露出后面黑洞洞的管道口。
“这里可以走,但不知道通向哪……”
她的话音未落。
“嗡——”
一声低沉的、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震动,猛地从我们脚下传来!
紧接着,整个房间剧烈地一晃!
不是地震那种左右摇晃,而是某种……“扭曲”。
所有物体——那些老旧的仪器、中央的操作台、木桌、甚至墙壁和天花板——表面都泛起了水波纹一样的、肉眼可见的涟漪!
景象在那一瞬间变得模糊、重叠,就像信号极差的电视画面!
“咔!嘎——!!!”
角落那台一直稳定工作的针式打印机,猛地发出一声刺耳的、金属卡死的尖啸!
打印头疯狂地左右摆动了两下,然后死死卡在中间位置,吐出一半的打印纸被猛地撕裂,机器冒出几缕细微的青烟,彻底停机。
死寂。
水波纹般的涟漪缓缓平复,景象重新变得清晰稳定。
但不对劲。
头顶,那片灰白色的合金天花板,开始缓缓地、但无比坚定地向下沉降。
速度不快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。
同时,四面的墙壁,也发出沉重的、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,开始同步向内挤压!
我们所在的这个空间,正在缩小!
“这个折叠空间不稳定,”我瞬间明白了,寒意瞬间炸开,头皮发麻,“它要复位了!这个‘实验室’只是临时锚定的节点,现在节点要回归原来的空间结构……我们会被夹扁在墙壁里!”
就像两张慢慢合拢的巨掌,而我们是掌心的虫子。
“走!”萧清雪厉喝一声,已经将格栅彻底扯开,露出后面幽深的通风管道口。
我最后瞥了一眼那堆报告纸,又抓起几张散落在地上的,扭头冲向通风口。
萧清雪先钻了进去,我紧随其后。
管道同样狭窄,但材质是冰冷的金属,触感正常。
我刚把上半身探进去,身后就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——
“轰隆!!!”
那是金属被巨力扭曲、挤压、最终闭合的声音!
整个实验室,连同里面所有的陈旧设备,彻底消失了。
我们身后只有一片冰冷的、严丝合缝的金属管壁。
仿佛那个空间从未存在过。
管道里一片漆黑。我们只能凭借触觉和微弱的声响向前爬行。
爬了大约十几米,我听到了声音。
很轻,很远,但清晰。
不是风声,不是机械运转声。
是流水声。
哗啦……哗啦……
像是地下暗河在涌动。
而在这流水声中,还混杂着另一种声音。
极其微弱,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传来,隔着厚重的岩层和管道。
是人声。
许多人同时在低语,含混不清,音节单调而重复,没有起伏,没有情感,只有一种机械的、空洞的节奏。
嗡嗡嗡……
像是在诵经。
又像是某种……集体性的梦呓。
萧清雪的呼吸在我前面微微一滞,显然她也听到了。
我们没有说话,只是加快了动作。
爬行了大约数十米,前方隐约出现了微弱的光源,不是灯光,是一种浑浊的、仿佛水底折射的暗红色微光。
同时,那诵经般的低语声和流水声都变得更加清晰。
通风管道到了尽头。
出口是一个向下倾斜的、边缘锈蚀的栅格。
我用手肘轻轻一撞,栅格就带着锈屑脱落下去,过了几秒,才传来一声轻微的、落在实地上的闷响。
我和萧清雪一前一后,从管道口探出身,伏在边缘,向下望去。
下方,是一个巨大的、仿佛天然形成的石窟洞穴。
洞顶很高,垂挂着不规则的钟乳石状突起,表面湿漉漉的,反射着下方传来的、那暗红色的水光。
光源来自洞穴中央。
那是一个直径至少二十米的圆形水池,池水呈现出一种不祥的、粘稠的暗红色,如同稀释的血液,正缓慢地沸腾着,不断鼓起拳头大小的气泡,破裂时散发出浓烈的腥气和一种奇异的、甜腻的焦糊味。
而最让人心底发寒的是池边的景象。
数十个身穿白色制服、看起来像是研究员的人,背对着我们,面朝那沸腾的血池,整整齐齐地跪坐在池边的石地上。
他们一动不动,身姿僵硬得像是木偶。
但他们的嘴唇在动。
那含混、单调、汇聚成一片低沉嗡鸣的诵经声,正是从他们嘴里发出的。
他们空洞的双眼直视着翻腾的血池,没有任何焦距,没有任何神采,只有嘴唇在机械地开合,重复着那不知意义的、令人头皮发麻的音节。
像是被抽走了灵魂的傀儡。
在进行着某种古老而诡异的祭拜。
萧清雪的手,无声地按在了我紧握断灵刃的手背上,冰冷而稳定。
我们屏住呼吸,趴在管道口的阴影里,与下方那诡异、寂静、只有单调诵经声和血池沸腾声回荡的巨大石窟,遥遥相对。
她凑到我耳边,气音细若游丝,却带着铁锈般的冷冽:
“底下……可能不止有怪物。”
我没有回答,只是将目光从那些傀儡般的研究员身上,移向那翻腾不休的、暗红色的血池深处。
池水粘稠,暗红之下,似乎还有更幽暗的轮廓,在缓慢地、规律地……搏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