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81章 血池边上，傀儡在诵经

    那轮廓的每一次搏动，都让池水表面的暗红气泡鼓起得更急，破裂得更响，腥甜焦糊的气味浓得几乎凝成实质，黏在喉咙里。

    我的银白意念像受惊的触须，刚延伸下去，就被池边那些白衣人身上散发的、冰冷而僵直的灵压挡了回来。

    不对，不是灵压。

    是丝线。

    我眯起眼，意念再次探出，这次不是笔直向下，而是贴着我们藏身的通风管道口边缘，小心翼翼地蔓延开。

    视角拉近，借着池水和洞顶那些钟乳石状突起反射的暗红微光，我终于看清了。

    每一个跪坐的白衣研究员头顶——百会穴的位置，都刺入了一根东西。

    不是针，是线。

    细若游丝，近乎半透明，在昏暗的光线下几乎隐形，只有当它们随着池水的微光轻轻晃动时，才会偶尔折射出一点点冰冷的、类似玻璃纤维的光泽。

    这些丝线从每个傀儡的头顶延伸出来，笔直向上，没入洞穴顶部垂挂下来的、那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里。

    丝线在微微震颤。

    极其规律，带着一种高频的、几乎超出常人听觉范围的嗡鸣。

    我的银白意念触碰到其中一根丝线的瞬间，清晰地感知到了那震颤的实质——是脉冲。

    微弱但持续的灵能脉冲，从上方黑暗中的某个源头传下来，沿着丝线注入傀儡体内。

    脉冲的节奏，和他们嘴唇开合、发出那单调诵经声的频率，严丝合缝。

    他们在用活人做天线。

    用灵能脉冲驱动活人的声带和唇舌，维持着这诡异的、不知作用的吟唱。

    “他们在用活人做‘吟唱阵列’，”萧清雪的声音气音般钻入我耳中，冰冷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意，“维持某种……召唤或滋养仪式。丝线是‘线’，这些研究员是‘音箱’，诵经声是‘音波’，血池是‘共鸣腔’，池底那东西……是正在被‘喂养’或‘唤醒’的‘听众’。”

    她的比喻直白得让人头皮发麻。

    我的目光扫过洞穴。

    石壁粗糙，布满水渍和苔藓，没有看到明显的控制设备或守卫——除了这些傀儡。

    但我的视线很快被洞穴一侧的某个东西吸引。

    那里有一架锈蚀的金属梯，靠在石壁上，梯子顶端连着一个向内凹进的、面积不大的石质平台。

    平台边缘，紧贴着洞壁，安装着几个暗灰色的金属箱体，箱体表面有几排小灯，在暗红色的背景光下，闪烁着微弱但稳定、规律性极强的绿色或琥珀色光芒。

    指示灯。

    那是控制器的可能性极高。

    我朝那个方向抬了抬下巴。萧清雪顺着我的目光看去，微微颔首。

    没有别的选择了。

    要么破坏仪式，要么等着池底那东西彻底成形，或者等着这些傀儡吟唱完毕，触发更糟的结果。

    我们慢慢地、极其小心地从通风管道口滑下来，落在管道下方一块凸起的、相对干燥的岩石上。

    落脚无声，但脚底传来岩石冰冷粗糙的触感，还是让我肌肉瞬间绷紧。

    下方洞穴里，只有血池咕嘟咕嘟的沸腾声和那连成一片的、单调到令人昏昏欲睡又心底发寒的诵经嗡鸣。

    我们借着洞穴里那些不规则耸立的、被暗红水光映照得光怪陆离的石笋石柱阴影，像两道更淡的影子，向那个有控制面板的平台移动。

    每一步都踩得极轻，呼吸压到最低，目光紧盯着那些背对我们的白衣傀儡。

    他们依旧跪坐，纹丝不动，只有嘴唇开合，头顶的丝线高频震颤，仿佛我们不存在。

    距离平台还有大约十米。

    五米。

    平台的轮廓清晰了，那几个金属箱体上的指示灯规律闪烁的节奏几乎能用肉眼捕捉。

    金属梯锈蚀严重，但看起来还结实。

    还剩最后五米，中间是一片相对空旷的、铺着碎石和浅水洼的平地。

    我和萧清雪对视一眼，同时深吸一口气，准备快速穿过。

    我率先踏出，落脚在一块看起来稳固的、半浸在浅水里的扁平石板上。

    脚掌压实的瞬间——

    “咔哒。”

    一声极其轻微、却清晰得如同在我耳边响起的机括轻响，从脚底石板下传来。

    声音不大，但在死寂的洞穴里，不亚于一声惊雷。

    我全身的血液在刹那间冻结。

    萧清雪的反应比我更快，在我肌肉还没来得及做出下一个动作之前，她已经猛地攥住我的后领，将我往后一扯！

    但晚了。

    “嗡——！！！”

    洞穴顶部，猛地爆发出一片刺目的、猩红色的光芒！

    不是灯光，是某种嵌入岩层中的发光体瞬间被激活，红光如同粘稠的血浆，瞬间涂满了整个洞穴顶部，将下方的一切都染上了一层不祥的血色！

    血光倾泻而下的同一瞬间——

    下方那数十个跪坐诵经的白衣傀儡，所有的声音戛然而止。

    死寂。

    绝对的、令人窒息的死寂。

    然后，他们的头颅，动了。

    不是自然的转动，是像生锈的机械一样，带着一种令人牙酸的、细微的“咯啦”声，整齐划一地，转向了我们的方向。

    数十双空洞的、没有任何焦距的眼眶，在血红色的光线下，齐刷刷地“看”向我们。

    那些眼睛里没有瞳孔，没有眼白，只有一片浑浊的、仿佛蒙着厚厚尘翳的灰白色，此刻被红光浸透，反射出两点幽幽的、冷漠的光。

    没有愤怒，没有惊愕，只有一种纯粹的、程序被触发后的“注视”。

    与此同时，控制面板所在的那个石壁平台一侧，原本紧贴岩壁的一片浓重阴影，动了。

    那阴影像是从石壁上剥离下来一样，缓缓凸起、拉长，最终，一个佝偻的、穿着同样白色研究员制服的人形，从阴影里“流”了出来，站在了平台边缘。

    他很老，皮肤干瘪蜡黄，布满深刻的皱纹，像风干的树皮。

    他也和其他人一样，双眼空洞无神。

    但不同的是，他空洞的眼眶下面，那干裂的嘴唇，却极其缓慢地、向上咧开。

    咧开一个夸张的、弧度诡异的、几乎要撕裂脸颊的笑容。

    他双手捧着一个东西。

    一个巴掌大小、锈迹斑斑、样式古老的铜铃。

    铃铛表面覆盖着厚厚的铜绿和污垢，看起来比这里的任何东西都要古老。

    老研究员双手捧着铜铃，咧着那诡异的笑容，然后，手腕极其轻柔地一抖。

    “叮铃——”

    铃声响起。

    清脆，甚至可以说悦耳，但在这血光弥漫、红芒笼罩的诡异洞穴里，这声铃响却像一把冰冷的冰锥，狠狠凿穿了我的耳膜，直刺脑髓！

    铃声响起的刹那——

    下方所有停止诵经的白衣傀儡，如同被同一根无形的线猛地拽起，动作整齐划一地，从跪坐姿态，弹立起来！

    关节发出“咔吧咔吧”的脆响，他们的动作僵硬、机械，却又快得惊人。

    几乎在站稳的瞬间，所有傀儡的头颅，依旧死死锁定我们，空洞的眼眶里红光流转。

    然后，他们开始移动。

    迈步，向前。

    不是奔跑，是匀速的、步伐完全一致的、如同阅兵般的行进。

    手臂微微抬起，五指微张，朝着我们所在的方向，一步一步，围拢过来。

    沉重的、整齐的脚步声，混合着关节的摩擦声，在血池沸腾的背景音里，形成一种令人窒息的、死亡逼近的节奏。

    “铃铛是控制器。”萧清雪的声音急促而冷冽，短剑已然出鞘，剑锋上流转着清冷的光华，与周围的血光格格不入。

    她的目光没有看那些围来的傀儡，而是死死盯住平台上那个咧嘴摇铃的老研究员。

    几乎就在她话音落下的同时——

    “咕噜噜噜——！！！”

    下方的血池，仿佛被那铃声彻底激怒，沸腾的程度陡然加剧！

    暗红色的粘稠液体疯狂翻涌，巨大的气泡接连炸开，浓烈的腥甜焦糊味如同实质的浪潮般扑面而来！

    池底那巨大、幽暗的阴影，蠕动的速度猛地加快，一种沉重的、令人心脏骤停的压迫感，如同海啸般从血池深处席卷而上！

    “哗啦——！！！”

    粘稠的血水被高高掀起，又哗然落下。

    一只覆盖着粘稠血液、巨大如农家石磨盘般的、五指粗壮的手掌，缓缓地，从沸腾的血池边缘，探了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