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82章 铃声控线,池中伸手
它的手臂异常粗壮,覆盖着暗红色的、仿佛沥青般粘稠的血液与碎肉,肌肉虬结的纹理下,隐约可见断裂的骨骼茬口与纠缠的筋膜。
五指深深抠进池边的岩石里,坚硬的石料在那指爪下如同湿润的泥土般被轻易抓裂、碾碎。
紧接着,是肩膀、胸膛……一个庞大的、难以名状的轮廓,从沸腾的血池中缓缓“站”了起来。
那根本不是一个完整的人形。
它是由无数残缺的肢体——扭曲的手臂、断裂的腿骨、破碎的躯干——与大块大块暗红色的、搏动着的血肉内脏,强行糅合、堆砌、缝合在一起的聚合体。
各种组织器官以违反生理结构的方式嵌合在一起,边缘处渗出黄绿色的粘稠组织液,散发出浓烈到令人作呕的甜腻腥气。
它的“头颅”位于最上方,同样是拼凑而成,没有面容,没有眼耳鼻,只在正中央,裂开一道几乎横贯整个“头部”的、参差不齐的巨大豁口。
豁口内是层层叠叠、不断蠕动收缩的暗红色肌肉,没有牙齿,但边缘分泌着滴落的、粘稠的透明液体。
“咕噜……嗷——!!!”
那裂口猛地张大到极限,发出一声并非通过声带、而是由整个扭曲躯体内部气体与血肉摩擦震荡出的、低沉到直击灵魂的咆哮!
声浪如同实质的冲击波,猛地扩散开来!
洞穴顶部那些湿漉漉的钟乳石状突起,瞬间崩裂了数根,碎石簌簌落下,砸进血池,溅起粘稠的血花。
空气被震得嗡嗡作响,我耳膜刺痛,连视野都出现了短暂的模糊和波纹。
它太庞大了,仅仅是上半身探出血池,高度就几乎触及洞顶。
池水因为它的动作剧烈翻腾,更多的残肢碎块被翻卷上来,又沉下去。
“斩!”萧清雪清叱一声,声音在轰鸣的咆哮和铃声中异常清晰。
她根本没看那恐怖的怪物,身形如一道冷电,短剑划出一道清冽如秋水的弧光,直斩向距离我们最近的几只围拢过来的傀儡头顶——那片连接着透明丝线的虚空!
剑光过处,空气发出被锐利切割的嘶鸣。
“嘣!嘣!嘣!”
几声几乎微不可查的、如同绷紧琴弦断裂的轻响。
那几个迈着僵硬步伐抓向我们的傀儡,动作猛地一僵,仿佛断了电的机器,眼眶中的红光瞬间黯淡,随即像被抽掉了骨头般,软绵绵地瘫倒在地,再无声息。
有效!
但我的心立刻沉了下去。
就在丝线断裂、傀儡倒地的几乎同一瞬间,洞穴顶部那片浓稠的黑暗里,猛地垂下几道更加凝实、闪烁着幽暗光泽的新丝线,如同有生命的触手,精准无比地刺入那几个倒地傀儡的后颈皮肤下!
“呃……嗬……”
傀儡喉咙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嗬嗬声,空洞的眼眶里,红光再次亮起,甚至比之前更加妖异!
他们抽搐着,以一种违反关节常理的方式,再次从地上直挺挺地立了起来,摇晃了一下,便再次锁定我们,和其他傀儡汇合,继续围来。
丝线可以无限再生!除非找到源头,或者……毁掉控制器!
平台上,那个佝偻的老研究员,捧着那锈迹斑斑的铜铃,脸上的笑容咧得更大了,嘴角几乎要撕裂到耳根,露出下面暗黄色的牙龈。
他空洞的眼窝“看”着我们,手腕再次轻抖。
“叮铃铃——叮铃!”
铃声的节奏陡然变得急促、尖锐,充满了一种催促与暴戾的意味。
下方原本匀速逼近的傀儡群,动作瞬间发生了变化。
大部分依旧正面压来,但两侧各有七八个傀儡,步伐猛地加快,手臂挥舞的幅度加大,以更快的速度,从左右两翼向我们包抄!
与此同时,血池中那巨大的怪物,那张裂口发出第二声咆哮,这一次,它另外一只同样覆盖着粘稠血肉的手臂也从池中伸出,扒住了池边。
它庞大的身躯开始发力,试图将更多的部分从血池中拔出。
池水疯狂沸腾,搅动着无数的残肢与血块。
必须先解决那个摇铃的!
我眼神一厉,脚下猛地发力,身体如同离弦之箭,朝着平台上那个佝偻的身影疾冲而去!
断灵刃在手中嗡鸣,刃口泛着幽光,直指老研究员的咽喉!
“嗡!”
侧面风声骤响!
三个原本从侧翼包抄的傀儡,竟以超出预料的迅捷,猛地合身扑来,手臂直插我的肋下和脖颈!
他们的动作依旧僵硬,但速度和力量都因那急促的铃声而暴增!
我不得不在冲刺中强行拧身,断灵刃横扫。
“嗤!嗤!”
刃光闪过,两条傀儡的手臂应声而断,断口处没有鲜血,只有干枯的、如同陈旧木材般的截面,以及几根迅速变得灰败、失去光泽的透明丝线。
但第三个傀儡的手指已经触碰到了我的战术服!
触感冰冷、坚硬,不似活人。
我肩膀一沉一撞,将其狠狠撞开,但冲锋的势头已经被阻了一瞬。
就是这一瞬,平台上那佝偻的老研究员身体极其诡异地一缩,如同没有骨头般向后滑退了半步,恰好避开我断灵刃上延伸出的那寸许锋芒的锁定范围。
他摇铃的动作没有丝毫停滞,只是手腕翻转,铃声变得更加尖利、破碎!
更多的傀儡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,疯狂地向我合围!
他们放弃了笨拙的抓取,有的直接用头槌撞来,有的张开嘴,露出里面空洞的、只有灰白色粘膜的口腔,试图撕咬!
“林默!钉他!”萧清雪的喝声传来。
她短剑舞成一团清光,将围向她的几个傀儡逼退,剑锋偶尔划过它们的身体,带起一溜火花——这些傀儡的躯体在丝线连接和铃声驱动下,竟变得异常坚韧。
但她也无暇彻底斩杀,更多的丝线正从上方垂下,试图重新连接被她斩断控制的傀儡。
我明白她的意思。
右手断灵刃连续格挡、劈砍,将身前的傀儡逼开缝隙,左手已经探入腰间的工具包,指尖触碰到一枚冰凉沉重的物体。
不是棺材钉。
我摸出的是一枚更长的、约莫食指长短、通体暗银、表面刻满细密螺旋纹路的镇魂针。
这是处理某个高煞怨灵时,从它天灵盖里起出来的,比普通棺材钉更具针对意识层面的冲击力。
没有丝毫犹豫,借着一次用断灵刃荡开一具傀儡抓来的手臂的机会,我左臂猛地从缝隙中探出,手腕一抖!
“咻——!”
暗银色的镇魂针化作一道肉眼几乎难以捕捉的细线,撕裂空气,直射平台上那佝偻身影的肩胛骨位置!
我瞄准的不是要害。
杀了他,铃声未必会停。
我要的是干扰,是痛苦!
“噗!”
一声闷响,针尾的红缨在空中一颤。
暗银色的镇魂针,精准无比地没入了老研究员那干瘪的右肩,只留下一小截针尾在外面。
他的身体猛地一颤!
像是被无形的电击贯穿,佝偻的背脊瞬间绷直了一下。
那咧到耳根的诡异笑容,第一次出现了极其细微的、如同瓷器裂纹般的凝滞。
更重要的是,他手中那急促摇动的铜铃,声音卡了!
“叮铃……铃……卡……”
急促尖利的铃声,出现了一个明显的、不和谐的停顿与走音!
就在这铃声紊乱的刹那——
周围至少五六个正疯狂扑击的傀儡,动作猛地一僵,如同播放卡顿的录像,出现了极其短暂的凝滞和不协调。
一个傀儡甚至挥舞着手臂,原地踉跄了一下。
有效!
这控铃者并非完全失去意识的傀儡,铃声通过某种方式与他残存的意识或神经连接,痛苦能影响他!
我精神一振,正要趁机强攻,彻底打乱他的节奏。
“轰隆!!!”
血池方向,传来震耳欲聋的巨响!
那巨大的血肉聚合怪物,终于将它至少三分之二的躯体从沸腾的血池中拔了出来!
它如同小山般蹲踞在池边,无数残肢构成的“身体”还在不断滴落粘稠的血液和组织液。
那张位于顶部的巨大裂口,对准了我们所在的方向,内部暗红色的肌肉剧烈蠕动。
然后,它“张嘴”了。
不是声音的咆哮,而是“呕吐”。
“哗啦——!!!”
一道由最粘稠的污血、碎肉、骨渣混合而成的、直径超过一米的暗红色浊流,如同高压水炮般,从那裂口中喷射而出,带着令人窒息的恶臭和强烈的腐蚀性灵压,瞬间跨越大半个洞穴,劈头盖脸地朝着我和萧清雪覆盖下来!
范围太大,根本无从闪避!
“结阵!”萧清雪厉喝,她不知何时已经咬破了左手食指指尖,鲜血涌出,她竟以指为笔,以血为墨,在自己那柄清冽如水的短剑剑身上,飞快地画下了一个扭曲而复杂的符文!
符文成型的瞬间,短剑爆发出刺目的白光!
她双手握剑,迎着那喷射而来的污血浊流,猛地向上一斩!
“开!”
一道半月形的、纯粹由清冽剑气与血色符文构成的光弧,自剑尖迸发,逆流而上,狠狠斩入那暗红色的浊流之中!
“嗤——!!!”
如同烧红的烙铁浸入冷水,剧烈的腐蚀声响起,白烟混杂着恶臭的黑气疯狂升腾。
剑光浊流互相侵蚀、湮灭。
大部分浊流被这一剑劈开、蒸发,但仍有少量飞溅的污血碎片穿过剑光,洒落下来。
萧清雪闷哼一声,急速后退,同时手腕翻转,剑光回旋,将几滴溅向她的污血格