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56章 幽灵补丁,失控的数据洪流
那数百根炮管的无声转动,成了这片死寂空间里唯一的动态。
它们不再指向平台,而是像一群失去了牧羊人的机械猎犬,茫然地、无规律地摆动着炮口。
有的指向穹顶的黑暗,有的指向下方深不见底的虚空,甚至有两根炮管彼此对准,尖端的红光熄灭前残留的余温,在宁千机分魂术残留的感官里,像两只互相凝视的独眼。
敌我识别模块彻底错乱了。
一股远比精神反噬更具毁灭性的洪流,正从他与C-7建立的那条脆弱连接中倒灌而来。
这不是单纯的数据,而是一场席卷了整个数据库的逻辑雪崩。
宁千机的视野被撕裂了。
现实世界褪去了颜色,化为无数破碎的代码瀑布,从他眼前倾泻而下。
那些冰冷的0和1之间,夹杂着扭曲的生物组织结构图、被强行篡改的历史年表、还有无数张他从未见过的、属于那些“数据活体”的麻木面孔。
每一帧画面都是一次精神上的重击。
他的大脑被迫接收着这股混乱的信息,像一台老旧的处理器被强行接入了整个互联网。
不能再连着了。
这个念头如同一根救命稻草,在意识被淹没前浮现。
他几乎是凭借着生物本能,强行中断了与那个微型终端的精神连接。
“啪。”
一声微不可闻的断裂声,仿佛只在他自己的颅内响起。
世界猛地回归。
巫十九坚实的手臂,那柄破拆镐冰冷的金属光泽,以及乌鸦那张因惊骇而扭曲的脸,重新变得清晰。
但紧随而来的,是身体控制权的全面失控。
一股热流不受控制地从鼻腔涌出,随即是耳朵,眼角……温热粘稠的触感沿着脸颊滑落,带着浓重的血腥味。
他眼前的景物开始剧烈晃动、旋转,脚下的金属平台仿佛变成了一叶在风暴中随时会倾覆的扁舟。
身体一软,整个人就要向侧面倒去。
一只强有力的手掌稳稳地托住了他的后背,将他即将倾颓的身体扶正。
是巫十九。
她没有说话,只是将他向自己身边拉近了半步,用自己的身体作为最坚固的墙,挡住了他摇摇欲坠的趋势。
她的另一只手依旧紧握着那柄沉重的破拆镐,肌肉紧绷,像一头随时准备扑杀的母豹,警惕地环视着四周每一寸黑暗。
她的视线最终落在了那颗巨大的、已经彻底黯淡的数据核心上。
纯粹的黑暗中,一个“斑点”正在悄然浮现。
那不是光,也不是影,而是一种……“空洞”。
一个正在不断扩大的黑色区域,像是一滴浓墨滴入了凝固的猪油里,以一种缓慢而粘稠的姿态,吞噬、侵蚀着周围沉寂的数据。
巫十九看不懂那些复杂的东西,但她能清晰地感觉到,那团黑斑散发出的能量波动,与之前宁千机体内镇压的那股邪异力量,几乎同源。
黑斑所过之处,原本死寂的数据暗影仿佛被赋予了生命。
它们不再是静止的符号,而是开始蠕动、纠缠,像无数条在淤泥中挣扎的怪蛇,透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怪异与粘稠。
“看……快看那里!”
乌鸦的声音打破了沉默,那是一种混合着极度恐惧与病态狂热的颤音。
他不再关注那些失控的炮管,而是伸出颤抖的手指,指向那颗正在被黑斑侵蚀的数据光球。
“‘幽灵补丁’……天哪,你给它打上了一个‘幽灵补丁’……”他喃喃自语,眼神里闪烁着一种近乎癫狂的光芒,“你不是毁了它,你……你解锁了它!”
宁千机靠在巫十九身上,勉强抬起头。
他用手背抹去脸上的血迹,视线模糊,但依旧能看清乌鸦那副狂热的表情。
“归零协会……他们一直在清理‘历史污染源’,把那些最原始、最危险的数据全部加密,封锁在最底层……”乌鸦的语速越来越快,像是在宣泄一个压抑已久的秘密,“他们称之为‘幽都’,一个只存在于理论中的禁区!只有最高理事会才能……不,连他们都无法直接访问!”
他的目光死死钉在那片不断扩张的黑斑上,仿佛在欣赏一幅绝美的艺术品。
“你释放的那个‘病毒’,它的逻辑权限太高了,系统无法识别,无法清除,只能将它判定为一次来自最高层级的系统修复指令!它正在破解那些加密协议,它在释放……释放协会最想掩盖的……真正的根源!”
这是一个投机者在末日废墟中看到金矿时的表情。
乌鸦意识到,他梦寐以求的、窥探协会最核心秘密的机会,竟然以这种堪称灾难的方式,降临了。
他的话音未落,那颗巨大数据光球上的黑斑,扩散达到了极限。
整个球体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猛地攥紧,剧烈地向内一缩。
空间中传来一声沉闷到令人心慌的巨响,仿佛心脏被重锤击中。
下一秒,那颗收缩到极致的黑色球体,毫无征兆地爆裂开来。
没有光,没有火焰,也没有冲击波。
爆开的,是无数扭曲的、由纯粹数据构成的黑色“幽灵”。
它们形态各异,有的呈现出模糊的人形,有的则是纠结的兽影,更多的是无法名状的、仿佛噩梦具象化的混沌之物。
它们从那颗核心中喷涌而出,像一群挣脱了千年囚笼的恶鬼,带着一种纯粹的、针对灵魂的饥渴,铺天盖地地朝着平台上仅存的三个活物扑来。
这一次,它们的目标不再是物理层面的清除。
这些被“幽灵补丁”污染并释放出来的东西,是真正的精神攻击体。
它们要吞噬。
宁千机瞳孔猛地一缩,他能感觉到,自己的灵魂仿佛被无数双冰冷的眼睛死死盯住,那是一种来自食物链顶端的、不加掩饰的 predatory 欲望。
几乎是同一时间,身旁的巫十九动了。
她将宁千机向后猛地一推,自己则向前踏出一步,将那柄与她身形极不相称的重型破拆镐,从肩上卸下,双手横握在身前。
镐尖的寒芒,在扑面而来的数据幽影映照下,划过一道冰冷的弧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