强光从仓库门口照出来,照亮了整个厂区,光线很亮,像白天一样。
陆沉躲在一堆倒塌的金属架后面,喘着气,他每吸一口气,胸口就疼,像是有刀在划。
右眼也很痛,像被人用烧红的针扎进去,他知道这是“灰线”系统超负荷了。
这个装在他眼睛里的东西正在拼命分析情况,快撑不住了。
那条灰线在他眼前晃,好像随时会断。
他的脑子里跳出一些数据:
周围的电磁场不对,频率是47.8赫兹,接近人脑共振的数值。
对面那些人动作太整齐,不正常。
雷震天蹲在他左边,左臂被电棍打中了,衣服焦了,皮肤下的肉还在抽。
他用手按住伤口,手背上的青筋都起来了,右手握着枪,手有点抖,不是害怕,是神经还没恢复。
那些打手没有冲上来。
他们站成一排,脚步一样,连呼吸都差不多。
他们举起电棍,顶端闪着蓝紫色的电光,噼啪响。
那声音不只是耳朵听到的,更像是直接钻进脑袋,让人头晕,太阳穴跳,眼角也抽,这是神经被干扰了。
陆沉咽了一口血水。
他知道这不是普通的埋伏,而是专门设计来压垮他们的。
手机没信号,手表也不动了,心跳监测也连不上网,这片地方好像被隔开了,成了一个孤岛。
“他们不是正常人。”雷震天低声说。
“你看他们眨眼,每次都刚好0.3秒,肩膀动的幅度一样,脚落地的角度误差不超过1.2度。
这不是练出来的,是被人控制了。”
陆沉没说话,右眼又亮起灰光。
他切换到神经信号模式,看到那些打手头上都有灰色细线连着,从太阳穴通向仓库深处某个点。
系统提示:目标已被控制,同步率98.7%,可以预判他们的动作。
电棍要围上来时,陆沉猛地拉了雷震天一把。
两人翻滚躲开,一道电弧劈中刚才的位置,铁架被高温烧变形,火花四溅。
落地时,陆沉手掌被碎石划破,血流不止,但他顾不上疼。
刚才慢半秒,他们就死了。
“我发现规律了。”他喘着气,把笔记本塞进怀里,动作很快。
他用布条缠住手指,轻轻摸着指根,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。
“他们攻击间隔1.8秒,转身要0.6秒,但指令传过来有0.3秒延迟,我们就靠这半秒活命。”
雷震天点点头,眼里有了决断。
他扔出空枪套,砸向旁边的水管,哐当一声,两个打手立刻转向声音方向,另外两个也受影响,动作乱了一点。
雷震天抓住机会开枪,子弹打中一个打手肩膀。
那人晃了一下,不但没退,反而冲得更快,一点感觉都没有。
“穿防弹衣?”雷震天皱眉。
“不止。”陆沉咬牙站起来,拉着雷震天后退,身后是墙,没路了。
雨水滴在地上,积成水坑,映出模糊的影子。
打手一步步逼近,电棍的光越来越亮,空气嗡嗡响,像是高压电流包围了他们。
陆沉右眼又亮起来。
这次他盯住仓库门口的钱万山。那人终于走了出来。
他拄着乌木手杖,一步一步走过来,风衣下摆沾着紫色粉末。
他脸上带着笑,看起来很平静。
“你们不该来。”他说。
“这条路我铺了三年,你们踏进来那一刻,就已经输了。”
陆沉不说话,强迫自己集中精神,盯着钱万山的脸。
数据不断刷新:
情绪高度兴奋,心跳加快,多巴胺异常,动机极强,这不是愤怒或害怕,而是一种满足感,像在享受一场大戏。
“他在看我们挣扎。”陆沉小声告诉雷震天。
“我们碰到关键了。”
雷震天抹掉脸上的雨水,枪口仍然对准前方,眼神坚定。
“那就拖住他,就算倒下,也要让他记住今天是谁先揭开真相的。”
话刚说完,最后两个打手冲了上来。
一个扑向雷震天,抓住他拿枪的手,狠狠一扭。
咔的一声,雷震天闷哼,枪飞出去,掉进水里。
另一个扑向陆沉,高举电棍砸向他肚子。
陆沉没完全躲开,只能侧身挡,电棍擦过肋骨,全身一阵麻木,像被虫子啃咬。
他跪倒在地,喉咙发苦,吐出酸水,视线模糊,右眼的光忽明忽暗。
雷震天大吼,拼命挣扎,却被另一人从背后锁喉,膝盖顶腰,重重摔在地上,额头磕破,血流满面。
两个人立刻压上来,一脚踩在他背上,动不了。
陆沉勉强抬头,看见钱万山站在台阶上,手杖轻点地面,嘴角笑意更深,像在看一场好戏。
系统最后传回一条信息:目标情绪达到峰值,瞳孔收缩,清除指令即将执行。
他知道,下一击就是死。
就在电棍高高举起、快要落下的瞬间,远处天空突然亮起一道白光。
那光很柔和,不像闪电,也不像灯光,却穿透云层洒下来,安静地照在空地上。
所有打手突然停下动作,眼神呆滞,电棍熄灭,有人松手,有人站着不动,像断了信号的机器。
陆沉抬头看天,雨还在下,但那道光真实存在。
他恍惚看见空中站着一个人,穿着长衫,手里转着佛珠,每一颗珠子都泛着温润的光。
那人没说话,也没靠近,就那么站着,仿佛只看了一眼,局势就变了。
三秒不到,光消失了。
打手们重新动起来,但节奏乱了。
他们互相看看,第一次露出犹豫的表情。
钱万山的笑容僵住,手杖重重顿地,低头看手表,屏幕上的数字疯狂跳动,暴露了他的慌乱。
陆沉拼尽力气,把笔记本紧紧贴在胸口。
他不知道那光是什么,也不知道那人是谁,但他知道一件事:他们还有机会,还没输。
雷震天挣扎着抬头,满脸是血,声音沙哑:“……是援兵吗?”
陆沉没回答。
他右眼还闪着微弱的灰光,没灭。
他看见钱万山转身快步走回仓库,门缝里红光闪烁,里面传来低沉的轰鸣,像有什么机器要启动。
打手再次围上来,步伐不再统一。
有一个甚至停住,抬手摸头,表情痛苦,像是在抵抗什么。
那是意识开始恢复的迹象,控制系统正在崩溃。
陆沉靠着门,手指绕着布条,轻轻摩挲。
他闭眼,再睁。
视野边缘发黑,但那条灰线还在,连着他最后一丝清醒。
时间不多了。
门前的水坑里漂着一片陶瓷碎片,边上刻着半个符号。
陆沉盯着它,忽然明白过来。
这不是随便留下的,是故意放的线索,指向一个叫“起源计划”的秘密,和三十年前一次失败实验有关。
他张了张嘴,说不出话。
雷震天撑起身子,看向仓库深处。
那里震动越来越强,频率加快,是“蜂巢核心”要启动了,一旦激活,五百米内所有人神经系统会被强制同步,变成傀儡。
钱万山站在门内的阴影里,回头看了一眼,脸上没了自信,只有焦急,手杖上的红宝石一闪一闪,映出他内心的不安。
打手举起电棍。
这一次,动作不一样了,不再整齐,像是控制他们的线一根根断了。
陆沉想伸手碰笔记本,发现手指已经动不了。
他只能让它贴在胸前,护住这份证据,这不是普通情报,是一段被掩盖的历史,一个能改变一切的真相。
雨水混着汗和血流进眼角,火辣辣地疼。
他望着天空,云还没散,但那道光留下的感觉还在,支撑着他保持清醒。
屋顶边闪过一抹青色裙角,一晃而过。那颜色很熟,是他妈妈二十年前失踪那天穿的衣服。
电棍落下前一刻,陆沉右眼最后一次亮起灰光。很弱,但还在,灰线没断,希望就没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