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下室里很安静,灯也不闪了,照着两张一模一样的脸。
过去的何涛低头看着手里的图纸。他一根手指划过上面的时间和路线。他知道这张图上的每一个点都是用命换来的。他没多问,把图纸折好,放进腰包最里面,拉紧拉链。
现在的何涛站起来,拍了拍裤子上的灰。他看了眼耳钉,倒计时还有04:15:38。能量是3.9%,比刚才少了一点,可能是刚才同步信号用的。
“走吧。”他说,“你走排水管,我上通风井。”
过去的何涛点点头,没说话,起身走向门口。他拉开铁门,外面很黑,远处有几盏破路灯忽明忽暗。他回头看了一眼。
现在的何涛站在原地,背对着光,影子很长。
“你真的不打算活下来?”过去的何涛问。
“我已经死过了。”现在的何涛说,“你现在问我这个,就像问我妈临死前能不能多喘两口气。答案一样——不能。”
过去的何涛张了张嘴,最后什么也没说,转身走进黑暗。
脚步声很快没了,像是被墙吞掉了。
现在的何涛等了十秒,确定对方已经走远,不会再影响信号,才活动手腕,检查耳钉的能量。3.8%。够用了。
他背上包,里面有半块压缩饼干、一瓶水,还有一支旧手电筒——不是用来照明的,是为了骗敌人。他知道楚云柔的人喜欢用热源找人,但讨厌太多假信号。所以他要让他们烦。
他走出地下室,冷风吹在脸上。他抬头看天,月亮被云遮住一半,另一半照在地上,影子斑驳。他没走大路,贴着墙根往南区通风口走。每一步都踩在阴影里,脚尖先落地,动作很轻。
路过一个废弃岗亭,玻璃碎了一地。他停下,蹲下,从包里拿出一小块晶石,在玻璃碴上蹭了两下。晶石闪了一下蓝光,不到一秒就灭了。这是个假信号器,秦铮以前做的,能骗敌人三分钟,范围五十米。他现在不用,但他知道敌人迟早会查到这里,看到信号就会以为他在附近转圈。
他继续走。
两百米外,D-3排水管入口,过去的何涛正顺着锈梯子往下爬。他关了耳钉的主动供能,只留接收功能。他知道系统最喜欢抓活跃的能量源,所以他现在要装成“死人”。梯子下面有水,淹到小腿,水里漂着油污和烂塑料袋。他屏住呼吸,慢慢往前走,每一步都试地面是否结实。
他知道这段路三百七十米,没有监控,但有三个红外感应点。他必须在四点十八分前到通风井底部,不能早,也不能晚。
现在的何涛已经爬上通风井外的铁架。这东西本来是空调支架,年头久了,踩上去吱呀响。他坐上去,背靠墙,故意让工装上的反光条露在月光下。他知道敌人夜视镜头看到这种模糊热源,第一反应是设备坏了,第二反应才会派人来看。
他看了眼耳钉,倒计时:04:15:02。
他抬手轻轻敲了下耳钉。
“嘀”一声,透明屏幕弹出来,显示时空仪状态:已连接,延迟0.1秒。
“系统。”他在心里说,“别这时候出问题。”
【签到提醒:今日签到地点为‘南区通风井制高点’,是否签到?】
他差点笑出来。这时候还来?
【否。】
【提示:错过签到将损失万倍返还奖励,包括高纯度晶石x100、基因药剂样本x1。】
“滚。”他低声骂,“我现在连自己是不是真的都不清楚,你还跟我谈奖励?”
系统停了两秒,又跳出一行字:
【检测到宿主情绪波动异常,建议立即签到缓解焦虑。】
“你是心理医生?”他翻白眼,“我要是签到,能量马上用完,后面怎么演?你让我躺这儿等人抓?”
系统终于不说话了。
他看向基地方向。星辰科技的围墙外,巡逻队在走动,每七分钟一趟。灯光扫过地面,像刀刮过去。他知道四点十五分整是他们交接班的时候——有三分钟混乱,足够他制造一次“疑似入侵”。
倒计时归零。
他抬手,指尖碰耳钉,放出一次短的空间波动。强度很小,只持续0.3秒,刚好能触发警报,又不会炸开裂缝。
波动一放出去,他立刻趴低,藏进铁架的阴影里。
三秒后,基地外的警报灯由绿变黄。
广播响起:“B区东南段热源异常,派遣侦察小队前往排查。”
他眯眼看去,两辆巡逻车迅速调头,朝这边开过来。车灯照亮地面,一片惨白。他知道他们不会直接冲过来——太明显的目标可能是陷阱。他们会先派无人机扫描,再派人跟进。
他不动。
他知道只要他不动,敌人就会觉得是误报,或者有个流浪汉碰到了警戒线。他要的就是让他们怀疑却不行动,调动却不深入。
这才是最好的诱饵。
他摸了摸耳钉,能量剩3.7%。还好,在计划内。
远处,D-3排水管里,过去的何涛正贴着墙爬行。他听到头顶有震动——是巡逻车经过的声音。他知道那是另一个自己动手了。他看了眼耳钉,倒计时正常,离行动开始还有三分十二秒。
他没有加快,也没有放慢。他知道节奏不能乱,一乱后面全错。
现在的何涛盯着巡逻车。一辆停在五百米外,无人机升空,开始低飞。另一辆靠近了一些,但在两百米处停下,驾驶员下车架扫描仪。
他咧嘴笑了。
“来得好。”他想,“再多来点。”
他从包里拿出旧手电筒,拧开,取出电池仓里的晶石诱饵,轻轻放在铁架边上。然后他往后退半步,确保自己完全藏在暗处。
他知道这个诱饵两分钟后会启动,发出一次微弱的空间波动,持续五秒。敌人会以为刚才的异常还没结束,甚至可能怀疑有两个目标。
他要让他们脑子乱。
一分钟过去。
无人机飞到通风井上方三十米,悬停,摄像头慢慢转动。
他屏住呼吸,手指搭在耳钉上,随时准备跃迁——虽然只剩一次机会,但不到最后他不想用。
就在这时,基地广播又响了:“确认热源为非威胁性干扰,无人机继续巡查,地面组返回岗位。”
他松了口气。
“行,信了。”
他看了眼耳钉,倒计时:04:18:01。
他抬起手,对基地比了个中指。
“欢迎来看双簧。”他说,“节目才刚开始。”
他知道此刻过去的何涛已经到了通风井底部,正在等指令。他知道对方不会让他失望——因为那就是他自己。
他趴低身体,盯着巡逻车。他知道敌人虽然走了,但监控还在。他们会调录像,分析热源轨迹,想找他的路线。所以他必须留下假痕迹。
他从包里拿出第三样东西——一块废电路板,上面焊着几个小电阻。这是他从秦铮那儿拿来的“信号反射片”,能让热成像看错他的形状和方向。
他把它挂在铁架外面,用细线绑住,风一吹就会晃。
做完这些,他往后退几步,确认自己不在监控范围内。
他知道他现在不是躲,而是要“存在”。
他要让敌人相信这里真有个空间异能者在活动,但他们抓不住他,也打不着他。
他要成为他们的噩梦。
他看了眼耳钉,能量剩3.6%。
他靠在墙上,闭了会儿眼。
风吹过来,带着铁锈和湿气的味道。
他知道黎明前这两小时会很长。
但他不怕。
因为他不是一个人在演。
他是两个自己,在一起骗命运。
他睁开眼,看向远方。
D-3排水管出口,一道模糊的身影站了起来。
他知道,那是另一个他。
也是唯一的他。
他抬手,轻轻敲了下耳钉。
“嘀”一声,像是暗号。
然后他站起来,拍了拍裤子上的灰,重新走向铁架高点。
他知道敌人很快会回来。
而他,正等着他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