电光在雨夜里突然停了。
那根电棍冒着蓝光,停在半空,一动不动,雨水碰到它发出“滋啦”声,像是被什么东西挡住了。
陆沉跪在泥水里,膝盖陷进烂泥。
他右眼发烫,这是他被改造后的能力,“诡秘洞察之瞳”。
平时能看透一切,但现在什么也看不清。
他感觉头顶有股压力,不是刀枪那种,是从骨头里冒出来的冷意。
刚才还拿着电棍打人的家伙,全都倒在地上。
他们额头出现淡金色的纹路,闪了一下,人就瘫了,七声响传来,像佛珠碰撞的声音,每响一次,就有一人倒下。
钱万山站在仓库门口,风衣被风吹得乱甩。
他手里的木杖重重杵地,声音有点抖:“你……到底是谁?”
没人回答。
一道人影从黑暗中走出来。
叶清歌踩着积水走来,鞋底一点没湿。
她穿一件素青色旗袍,袖口有暗纹,动的时候会反光,头发挽成低髻,插着一支玉簪。
手指上绕着一串佛珠,七颗珠子已经变暗,但还有点温热。
她没理钱万山,只看了眼陆沉和雷震天,眼神很平静,可让人不敢直视。
陆沉靠着墙坐,左手紧紧抱着一本笔记本,封面被打湿,字迹模糊。
右手撑地,指节发白,掌心流血混进泥水。
他想站起来,但肋骨疼得厉害,嘴里有血腥味,他咬牙咽下去。
他抬头看向叶清歌,右眼开启能力。眼前画面变了,变成一堆数据。世界在他眼里成了可以分析的符号。
目标:女性,年龄三十左右,情绪稳定,能量……无法识别。
【权限不足】四个红字跳出来,右眼剧痛,像针扎进脑子。
灰线闪了三下就断了。
他闭眼忍痛,冷汗混着雨水流下,再睁眼时,眼神变得警惕。
雷震天趴在地上,左臂歪着,肩脱臼了,额头裂开流血,雨水冲进眼睛让他不停眨眼。
他用还能动的右手摸出警徽,擦掉泥水,别回衣领,喘着气问:“你归哪个系统管?有没有备案?我得确认身份。”
叶清歌低头看他,语气平淡但不容反驳:“我不属于任何机构。”
声音不大,周围却一下子安静下来。
雨还在下,但她身边三步内的积水不再上涨,甚至慢慢退开,空气微微扭曲,像热浪晃动。
她从袖子里拿出一块青玉牌,只露了一秒。
上面刻着两个古字,“镇渊”。
字迹苍劲,泛着金光,像是活的一样,雷震天刚想细看,她已经收起来了。
“我不是敌人。”她说。
“你们查的这条线,我已经盯了三个月。”
钱万山脸色变了。
他后退一步,手杖再次顿地,仓库门缝里一道红光闪得更快,发出低鸣。
那不是普通灯光,像是某种信号。
“你到底是谁?”他声音绷紧。
“这地方不能随便进!”
叶清歌终于看他一眼,目光清淡。
钱万山却偏头躲开。
“你不是主谋。”她说。
“你只是棋子,真正的危险还没出现。”
钱万山张了张嘴,没说话。
他转身快步走进仓库,门缓缓关上,红光只剩一条细缝,照在地上,像一道伤口。
陆沉深吸一口气,压住右眼的疼。
他扶墙站起来,左手仍护着笔记本,右手撑头。
雨水流进眼睛,他抹了一把,声音沙哑:“你要真是来帮我们的,那就说你知道什么。”
叶清歌转头看他,眼神平静,不像刚打倒七个人的样子。
“我可以带你们走。”她说。
“有些事,路上再说。”
雷震天想爬起来,一动左臂就疼得闷哼,骂了一句,用右手撑地,试了两次才勉强坐起。
抬头盯着她:“你一个人来的?没带支援?”
“不用。”她语气肯定。
“这里的信号被切断了,短时间内恢复不了,但仓库里面能量在聚集,待久了会有问题。”
陆沉点头。
他知道她说的是真的,右眼虽然看不出她的力量来源,但能感觉到环境变化。
电磁场下降百分之六十二,神经干扰消失,那些打手脑内的同步信号也断了。
这不是科技能做到的,这种力量,更像是来自地下,通过阵法引出来的。
他看向雷震天:“我们得走,证据还在,但不能死在这。”
雷震天没反对。
他掏出对讲机,按了几下,没反应,冷笑一声扔进水坑。“通讯全断,我们现在是黑户。”
叶清歌站着没动,也不催,就在等他们决定。
她在雨中站着,旗袍下摆还是干的,佛珠在指尖轻轻转动
。陆沉注意到,每次她捻一下珠子,珠子就会微亮一次,像是在感应什么节奏。
“你刚才用的是符咒?”他忍不住问。
“是阵法的一部分。”她简单回答。
“借用地下力量,暂时压制邪祟依附的东西,时间快到了,走吧。”
陆沉扶墙往前走,脚步不稳但没停下,雷震天几次想自己站起都失败了,最后咬牙伸手:“搭把手。”
叶清歌看他一眼,伸手托住他右臂,用力一拉。
雷震天疼得哼了一声,左臂垂着,整个人靠在她肩上。
她看着瘦,力气却大,走路稳得很。
陆沉走在最后,右手习惯性摸食指根部,一边走一边用右眼看四周。
那些打手躺在地上,身上黑雾慢慢散掉,像是被净化了。
他蹲下,从一人衣服里摸出一块金属片,上面有个半截图案,和之前捡到的陶瓷碎片上的纹路一样。
他把金属片收好,起身继续走。
三人朝厂区外走去。
雨小了些,风更冷了。
仓库的红光还在闪,但频率慢了,像机器快没电了。
走出二十米,叶清歌忽然停下。
“等等。”她轻声说。
陆沉立刻警觉,右眼瞬间开启,前面地面正常,空气也没波动,但他看见,她指间的佛珠突然亮了一下,比之前都亮。
她抬头看向仓库屋顶。
陆沉跟着抬头。
一抹青色裙角从屋檐一闪而过,快得像错觉。
可那个颜色他记得,二十年前母亲失踪那天,穿的就是这样的青色旗袍。
那种布叫“雨过天青”,遇水不沉,多年不褪色。
他呼吸一滞,右眼快速扫描,只看到模糊残影。
下一秒,裙角没了,屋顶一片黑。
“你看见了?”他低声问。
叶清歌没答,只说了两个字:“走吧。”
三人继续走。
陆沉落在最后,右手紧紧抓着笔记本,指节发白。
他没再提那抹裙角,但他知道,那一眼不是幻觉。
母亲的旗袍,二十年前就该烂掉的布,今天竟然出现在这里。
雨停了。
云裂开一道缝,漏下一缕月光。
叶清歌走在前面,旗袍下摆依旧干爽,佛珠静静转动,偶尔闪一下光。
陆沉看着她的背影,右眼还在疼。系统提示没了,但他感觉比任何时候都清楚,这个人,他看不透。
不只是实力,而是她整个人的存在。
她为什么来?为什么偏偏这时候出现?她说的“真正危险”指的是谁?
问题很多,一个也解不开,但他明白一点:他们能活下来,是因为她。
现在,她要带他们离开。
走到铁门前,叶清歌停下,回头看了他们一眼:“车在三百米外的岔路口。还能走吗?”
雷震天点头,咬牙往前挪。
陆沉跟上,脚步不稳,但没停下。
他们穿过铁门,走上泥路。
远处一辆黑色轿车停在树影下,没开车灯,像一头潜伏的野兽,车身线条硬朗,没有标志,玻璃漆黑。
叶清歌走在最前,指尖轻轻拨动佛珠,动作柔和,却带着一种节奏。
陆沉走在最后,右手贴着笔记本,左手反复摸金属片上的符号。
那半个图腾,像蛇头,又像古老文字,他在母亲书房的老稿子里见过类似图案,标注是“渊契”。
风吹过来,带着铁锈味,还有一点淡淡的檀香。
车门打开,叶清歌拉开副驾驶,等着他们上车。
陆沉抬脚,踩上踏板。
就在他准备坐进去时,右眼角突然瞥见后视镜里闪过一张脸......
镜子里不是他自己,而是一个女人的侧脸。
青色旗袍,玉簪挽发,表情温柔又悲伤。
是他母亲的模样。
他猛地回头,身后空无一人。
只有风吹过废墟,卷起几张碎纸,飞向夜空。
叶清歌坐在驾驶座,没发动车,只是看着前方,好像早就知道会发生什么。
过了很久,她轻声说:
“有些真相,比死亡更沉重。”
车灯亮起,照亮黑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