陶然亭外，夜色终于完全落下来。

灵禽谷的灯火在远处次第亮起，星星点点，像是坠落地面的星河。

晚风拂过松林，发出沙沙的轻响。

苏黎华僵了一息，看着这个愿意同自己共患难的师妹，心中却已经是小鹿乱撞。

这一刻，两颗心终于敞开心扉，走在了一起。

他慢慢收拢双臂，将苏瑶揽入怀中。

动作很轻，像是怕一用力，这个温热的、真实的她就会像心魔幻象中那样消散。

苏瑶的头发蹭着他的下巴，带着淡淡的皂角和灵草混合的清香。她贴在他胸口，听见他的心跳，快得不像话。

苏黎华闭上眼。

一滴泪无声地从眼角滑落，滚过脸颊，落在苏瑶的发顶。

“木头师兄，”苏瑶闷在他胸口，声音模糊，却带着笑意。

“别哭。”

她抬起一只手，摸索着擦掉他脸上的泪痕，指腹温润，力道却认真。

“你可是要做大事的人，哭花脸了，后面训练，莫师兄又要笑话你。”

苏黎华忍不住笑了一下，笑里带着鼻音。

远处的飞檐上，鸡哥金瞳半开，望着亭中相拥的两个人影。

狸花猫不知何时也跳了上来，蹲在鸡哥旁边，两条尾巴慢悠悠地摇着。

“咯。”鸡哥难得没有开嘲讽，只是低低地叫了一声。

狸花猫“喵”了一声，似乎在附和。

鸡哥扭头看了它一眼，没再斗嘴，重新望向亭子，金瞳中映着暮色中那对相拥的身影，目光少见的柔和。

“咯，珍惜当下，未来，自然不是你小子一个人扛。”

“喵。”

五天后，灵剑峰演武台。

演武台台面以青石铺就，建在灵剑峰一处平台上，四面开阔，山风劲吹，灵气比灵禽谷那边要锋锐几分。

墨半雪站在台中央，素银簪绾着长发，手中长剑未出鞘，神态清冷如常。

“今天练‘水火双锋’。苏师弟前排，莫师弟策应，我侧翼伺机。苏师妹后方控场。”

苏黎华和莫凡站在演武台两侧，各自点头。

苏瑶退到台边，从储物袋里拿出一根玉笛，灵识铺展开来，将整个演武台的灵气流动纳入感知。

狸花猫蹲在她脚边，一条尾巴卷着苏瑶的脚踝，另一条竖直如天线，琥珀色的眼睛盯着台上，耳朵微微转动。

鸡哥蹲在演武台旁的一株老松上，金瞳半眯，看着场中。

“开始，先队内对抗，假想敌。”墨半雪退到台边观战。

莫凡先动。

他左手一翻，那口紫铜丹炉凭空出现，炉口喷出三道火舌，呈扇形朝苏黎华覆盖。同时右手弹出两枚赤红丹药，在半空炸开，化作一片灼热的丹火云，从上方罩落。

这是他在宗门大比上对付苏黎华时用过的“丹火焚天”起手式，远程压制、封锁走位。

苏黎华脚下生冰，身形如游鱼般滑出火舌覆盖范围。肾水灵府灵气凝于凛冬剑，一道冰蓝色剑气横扫，将火云劈开一道缺口。

他从缺口中穿出，直逼莫凡近前。

莫凡不退反进，丹炉抡起，如盾如锤，迎面砸下。

苏黎华以剑格挡，“铛”的一声，两人各退半步。

这是他们在东大陆验证过的打法：苏黎华以肉身和剑术黏住对方近战，莫凡用丹炉攻防一体，近身缠斗。

但这一次，情况不同。

苏黎华的丹田灵气只恢复到练气十三层，但灵气总量已经远远超过练气十层筑基的普通筑基修士，只是灵气质量（液化）上依旧不足。

而莫凡的丹火爆发力在近身时威胁极大，丹炉的每一次砸击都带着灼热的灵力渗透，冰蓝色的护体灵光被烧出裂痕。

十余招后，苏黎华退后三步，胸口衣袍上多了几道灼痕。

“苏师弟，你丹田灵力还是练气期的气态，斗法时候不如液态持久和绵长，硬抗莫师弟的爆发，不划算。”墨半雪开口点评。

“若是敌人采取这种方法，你需要避其锋芒。”

苏黎华点头：“再来。”

这一次，他改变了打法。

莫凡的丹炉砸下时，苏黎华不再以剑硬接，而是侧身让步，同时左手探出，五指张开，五行灵力在掌心汇聚成一个小漩涡，拍向丹炉侧面。

五行漩涡的撕扯力将丹炉的力道带偏，莫凡重心微晃。

苏黎华趁机欺身，凛冬剑连点三下，直刺莫凡肩、肘、腕三处关节。剑尖带着肾水灵府的寒气，每一剑都在莫凡皮肤表面留下薄薄一层冰霜。

莫凡哈哈一笑，肌肉一绷，冰层碎裂，反手一掌拍向苏黎华胸口。掌风带着丹火的灼热，逼得苏黎华不得不后退。

“苏师弟，光靠寒气破不了我的丹火体。”莫凡大笑。

“试试这个。”

苏黎华眼神一凝，不再留手。

心火灵府骤然运转，一股灼热的热量从掌心涌出。他拍出一掌，掌风带着心火灵府特有的赤帝真炎，与莫凡的丹火拳正面对撞。

“轰！”

冰与火交织，寒气与热浪炸开。

莫凡只觉拳面一烫，丹火竟然被压制了一瞬。苏黎华趁机抽剑上撩，剑光如冰蓝色的新月，逼得莫凡不得不以丹炉格挡。

苏瑶的笛声响起，七八个灵器毫无征兆从苏黎华后方出现，朝着莫凡攻击。

但莫凡之后的墨半雪也发出剑招，抵抗灵器的大部分攻击。

苏瑶在后方看得真切，双手掐诀，一枚阵盘飞出，落在莫凡身后三尺处，无声无息地激活。阵盘光芒一闪，一道无形的束缚之力从地面升起，缠住莫凡的双脚。

莫凡脚下一滞，身形慢了半拍。

苏黎华的剑光已到面前，他来不及闪避，只能以丹炉硬抗。

“铛！”

墨半雪剑光一闪，苏黎华感觉剑光被震飞，在半空翻滚。

墨半雪在台边提醒道：“苏师弟，莫要一直盯着眼前人，更需要堤防对面后方。”

“莫师弟，也不要一位攻击，需要配合后方。你和苏师弟不仅仅是前排，也是要制造契机，引出对手的破绽，让后方之人趁机攻击。”

莫凡咧嘴一笑：“收到，我们再来。”

他右手一勾，丹炉在半空旋转着飞回，炉口朝下，喷出一片丹火，将苏黎华逼退。同时左手弹出三枚黑色丹药，丹药炸开，化作墨云，正是“墨云缚龙丹”。

苏黎华只觉周身一紧，灵力流转滞涩。

后方墨半雪的剑招接踵而来，卡在这关键节点。

“铛！”

苏瑶的一面盾牌灵器出现在苏黎华面前，挡住了墨半雪的剑招。

“木头师兄，后方有我。”

苏黎华趁机连忙五脏灵府自成循环，脾土神祇微震，土行之力渗入经脉，将束缚之力悄然化解。

苏黎华从墨云中穿出，凛冬剑直指莫凡胸口。

莫凡不慌不忙，右手一翻，一枚金红色丹药入口，身体骤然拔高寸许，肌肉贲张。他放弃丹炉，直接以拳迎剑，一拳砸在剑身上。

“砰！”

苏黎华虎口一麻，凛冬剑险些脱手。

莫凡欺身再上，一连三拳，拳拳带着丹火的灼热和炼体丹的蛮力。

黎华以剑格挡，以步法闪避，以肉身硬抗，肾水与脾土同时运转，将拳劲中的灼热灵力化解吸收。

两人从演武台东打到西，又从西打到东，冰火交织，灵光冲天。

苏瑶始终在后方以阵盘辅助，时而束缚、时而加速、时而清除莫凡丹火造成的灼伤负面效果，偶尔也放出几枚灵器骚扰。

墨半雪抱剑而立，目光沉凝，将每一个细节收进眼底，恰到好处的攻击苏黎华或苏瑶，制造攻击机会或契机。

之后，四人合为一队，练习“灵阵四方”的打法。

苏黎华在前，莫凡其后，苏瑶和墨半雪最后，形成三阶攻击。

但由于缺乏对练目标，只是大致熟悉队伍阵型和各自的攻击配合方式。

“停。”她开口。

两人同时收手，各自退后三步。苏黎华胸口衣袍焦痕遍布，莫凡丹袍上也多了几道剑痕。

“这两套打法的优缺点都出来了。”墨半雪走到两人中间。

“苏师弟灵力不足时，硬拼莫师弟的爆发会吃亏。莫师弟的丹火虽然猛烈，但连续高强度的输出损耗不小，苏师弟的五行循环让他几乎不会力竭，莫师弟反而先累了。”

“因此你们，需要互相配合。但更需要依靠与后方的我们进行配合，制造我们出手的机会。”

“下一阶段，苏师弟要尽快恢复丹田灵力到筑基期。莫师弟需要准备续航类丹药，平时不要长时间保持高爆发，只在关键时刻全力输出，打配合。”

“苏师妹的灵器除了自保之外，也要恰当在前排制造混乱。甚至要借助对方的空隙，凭借灵器的机动性，攻击对面后方输出，打乱节奏。”

苏瑶点头：“就像雪姐姐刚刚攻击我，引得木头师兄回援，却被莫师兄抓住机会。”

苏黎华点头：“还有一点。”

他看向墨半雪和苏瑶：“我们四个的战斗体系差异很大。我的五行灵禽体系、莫师兄的丹火双修、墨师姐的剑术和机关术、苏师妹的灵器和阵法。单独拿出来都很有特点，但合在一起，缺少一个整体框架。”

墨半雪微微挑眉：“你有想法？”

“灵阵四方升级为四象阵。”苏黎华在地上用剑划出简图。

“青龙主生，白虎主杀，朱雀主攻，玄武主守。我们四人各占一方，莫师兄丹火为朱雀，墨师姐剑术为白虎，苏师妹灵器阵盘为玄武，我五行灵禽居中策应，为青龙。”

“鸡哥和狸花猫也可以各占一方，鸡哥镇左，狸花猫镇右，配合方位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