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月中旬，双旦节的拍摄正式启动。
今年的排期跟往年不一样。校园风赛道有了两个台柱，品牌方把物料拆成了两条线——周笛负责中性风主线，陈立雪负责女装长裙支线，两个人各自拍各自的，偶尔合拍双人物料。按照Sarah的排期，周笛每周拍摄两天，陈立雪每周拍摄三天，强度比前两年周笛一个人扛的时候轻了不少。
但周笛还是累。
十月第三周，一组棚拍加一组外景，周笛拍了三天。第三天收工的时候，他坐在休息室的沙发上，闭着眼，手里攥着水瓶，没喝。Sarah推门进来，看到他这个样子，坐到他旁边。
“今天拍了八个小时，累不累？”
“还行。”
“还行什么，你脸色都白了。”Sarah把水瓶从他手里抽出来，拧开盖子递回去，“你跟陈立雪明明工作量差不多，知道为什么他精力充沛，而你容易累倒吗？”
周笛睁开眼，看着她。
“因为他是纯粹的模特，而你不是。”Sarah靠着沙发背，语气很平，“陈立雪学业这块就完全放弃，得过且过，只求过就行。他大一，课不多，能翘就翘，作业能混就混，考试及格就行。其余精力全放在拍摄上。你呢？你大三了，专业课一节不落，图书馆照泡，笔记照抄。你哪个都不放弃，所以非常累。”
周笛没说话，喝了口水。
“陈立雪就不一样了。他拍完片还能跟老赵讨论体位，你拍完片只想坐着不动。他回去还能练动作，你回去还要写作业看书。某种程度上，他比你更适合这一行。”Sarah顿了一下，“我说的是纯粹从模特这个职业角度。”
周笛把水瓶搁在膝盖上。“你是说让我放弃学业？”
“我没说让你放弃。我说的是事实。”Sarah站起来，走到化妆台前，拿起排期表翻了翻，“你是学霸，也是台柱，但你不可能一直是学霸加台柱。迟早有一天你得选一个。”
“我选两个。”
“所以你累。”
周笛没接话。Sarah把排期表搁下，回头看了他一眼。“行了，今天早点回去休息。明天没安排，你睡一天。”
周笛点了下头。Sarah推门出去了。
同一时间，MUSE总部八层会议室。
章姐坐在主位，Sarah在对面，品牌方派了一个副总监过来，加上公关部的人，一共五个人。投影幕布上是一张资源分配表，校园风赛道下一阶段的物料排期和推广预算。
“从数据来看，陈立雪九月刊封面的反馈超出预期。”品牌方副总监翻着报告，“他的长裙风支线，互动量和转化率跟周笛的中性风主线基本持平。考虑到他是新人，这个表现非常亮眼。”
章姐点了点头。“所以你们的意思是？”
“下一阶段，我们考虑把校园风赛道的资源做一个重新分配。”副总监把资源分配表投到幕布上，“陈立雪这边加大投入，争取明年春季让他独立扛一条副线。周笛这边保持现有排期，但不再增加新的物料类型。”
Sarah看着那张表，没说话。章姐看了她一眼。
“周笛那边，你跟他说一下。”章姐的语气很平，“希望他能接受。”
Sarah把目光从幕布上收回来。“这个不用担心。这个决定对那孩子反而是好事。”
“怎么说？”
“他现在大三，学业压力最大的一年。你们把他的排期减下来，他反而能喘口气。”Sarah站起来，拿起自己的笔记本，“而且他本来就更偏向学业。模特这条路他走了两年多，该拿的都拿了，该证明的都证明了。陈立雪接上来，正好。”
章姐看了她两秒，点了下头。“那就这么定。下周开始执行新排期。”
Sarah出了会议室，走到走廊尽头，掏出手机。她没有立刻给洛华璃打电话，站了一会儿，看着窗外暗下来的天。十月的傍晚天色灰蒙蒙的，像是要下雨。她翻到洛华璃的对话框，打了一行字。
“下周排期减一天。你多出来的时间休息，或者看书。具体安排我明天发你。”
洛华璃回得很快：“好。”
Sarah盯着那个“好”字看了两秒，把手机揣回兜里，往电梯间走。经过摄影棚的时候，门半开着，里面传来陈立雪的声音。他正在跟老赵讨论一组镜头的角度，语气活泼，手舞足蹈。
Sarah往里面看了一眼，陈立雪穿着一条深红色的长裙，假发还没摘，站在背景板前，老赵举着相机在调光。他精力充沛，笑容明亮，跟洛华璃那种拍完就累的样子完全不同。
Sarah收回目光，走进电梯。电梯门关上的时候，她想起洛华璃第一次走进这个棚的样子——十八岁，戴着黑框眼镜，穿着旧帆布鞋，站在背景板前，什么都不会。现在他二十岁，拿了校花，保了研，考了N1，拍了两年半的物料。他累了。该歇歇了。
电梯到了一楼，Sarah走出去，推开MUSE大楼的旋转门。十月的风冷飕飕的，她把外套拉链拉到顶，往停车场走。手机在兜里震了一下，是洛华璃发来的。
“陈立雪那边，你多盯着点。他有时候太兴奋，会忘了休息。”
Sarah看着这行字，笑了一声。她自己带出来的台柱，到了这个时候还在替别人操心。她回了一个字：“好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