莲瓣纹印信,直指青阳城最大的善堂——城西济世堂。
这是青阳城人人称颂的慈善之地,白日施粥赈粮、接济贫民,香火鼎盛、万民称颂;可夜幕降临,无人知晓的暗处,这里焚香祭诡、收名养煞,是喜神教藏在阳光下的最大窝点。
阿拾连夜隐身探查完整座济世堂,折返归来时蹲在屋脊之上,浑身绒毛紧绷,不是畏寒发冷,是极致愤怒,浑身都在微微颤抖。
它压低狐声,字字清晰,道出济世堂藏了数年的阴私诡计。
“我查清楚了,济世堂两套册籍,明暗双毒。黄册登记粮食米粮,掩人耳目、伪装善举;白册专门登记活人姓名,暗中收魂夺命、献祭养煞。”
“白册之上,不画祈福护佑的伞纹,只画喜神教专属喜字。一个喜字,对应一条活人姓名,对应一条被收割的命格。”
“在册上,我看见了温小满的名字,看见了义庄另外三具自缢少女的名字,还有一个名字——阿谷。”
陆惊鹊眼底骤然寒意彻骨,眸光瞬间冷透。
白芦镇幸存的孤童阿谷,当初侥幸留存的一缕残名丝绪,终究还是顺着人脉流转,被喜神教暗中收拢,送入了青阳济世堂,从未真正逃脱。
“堂中守备如何?战力层级分明报来。”陆惊鹊沉声问道。
“外棚四名香童看守,天生无舌,不能言语,喉咙之中常年豢养名丝,专门吸纳路人命格;中棚两尊纸扎力士镇守,深夜换镇煞邪符,战力达到精怪巅峰;最深处内堂,常年驻守一名老傩。”
阿拾语气凝重,道出最危险的存在。
“那老傩修的是燃血傩术,不眠不休、日夜守册,战力远超寻常坛师,是整个济世堂的核心坐镇之人。”
花婆婆抬手将缝尸针别回袖口,侧身看向陆惊鹊,语气干脆:“打算怎么破局?硬闯强杀,还是纵火毁册、连根拔除?”
“都不用。”
陆惊鹊缓缓起身,手握啼雪长刀,刀身泪痕纹路在清冷月色下泛着幽幽微光,通透澄澈。
她早已彻底看透喜神教的核心诡术,破局之法,了然于心。
“喜神教收人名、夺命格,从头到尾,只靠一个字——应。”
“民间正统喊魂术,门外亲人唤名,门内亲人应声,魂魄闻声归位、安稳落身,是护人。”
“他们将古法逆向篡改,变成了害人的邪术。”
“他们暗中默念世人姓名,只要凡人下意识应声、心生回应,本命名根就会被瞬间牵引、强行剥离,命格被收、魂魄无依,最终身死道消、沦为养料。”
“所以今夜。”
陆惊鹊抬刀望月,语气坚定、杀伐凛然。
“他们想收满城人名。”
“我便亲自喊回满城人名。”
“倒要看看,是他们的香火夺名快,还是我的守镜刀,归名更快。”
子夜时分,亥子交替,夜色最深、阴气最盛。
济世堂内外香火袅袅、阴气淤积,暗处邪力翻涌。
陆惊鹊不走正门、不破门禁,足尖一点,纵身跃上正堂屋脊,一脚踩碎斑驳屋瓦,携一身浩然正气,携啼雪长刀,径直坠入寂静无人的中庭。
“何方狂徒,擅闯圣堂!”
外棚四名无舌香童瞬间察觉异动,齐齐纵身扑杀而来,喉咙之中无数白丝飘摇,密密麻麻,皆是被吸纳的活人名丝。
“白芦镇,陆惊鹊。”
她朗声报出姓名,话音未落,身形已然瞬至香童身前。
啼雪不出锋芒利刃,仅以刀鞘横扫而出。
四声闷响同时响起,四名香童被拦腰斩断,身躯碎裂之处,没有鲜血喷涌,只有成千上万缕细密白丝喷涌而出,像一窝受惊四散的白蚕,在半空飘摇慌乱。
陆惊鹊果断咬破指尖,一滴滚烫纯正的守镜精血弹出,落入漫天飘摇的名丝之中。
守镜血脉,专辨真名、稳固命格。
精血落地的瞬间,所有散乱飘摇的名丝尽数绷直、安定,不再受邪术操控。
她脚踏中庭青砖,仰头望向沉沉黑夜,不为骂阵,不为杀伐,只为替满城无辜苍生,唤回本命真名。
声线清朗有力,穿透层层香火阴气,响彻整座济世堂、传遍半座青阳城。
“王阿四——归来!”
“李秀娘——归来!”
“周满仓——归来!”
她每喊回一个姓名,指尖精血微光便明亮一分,眼底守镜纹路澄澈一分。
啼雪刀身之内,那缕常年伴刀修行的灯芯残魂,随之轻轻震颤,溢出一声声低低的呜咽啼哭,悲悯万千沉冤,呼应每一个漂泊无依的名字。
喊声与哭声层层叠加,穿透堂中每一道梁柱、每一寸砖瓦,震散层层邪香阴气。
中棚镇守的两尊纸扎力士感知邪术动荡,轰然冲撞而出,欲扑杀闯堂之人。
可刚踏出中棚门槛,满地被禁锢的名丝忽然齐齐昂首震颤,像是听见了亲人的呼唤、寻到了本命归处。
万千名丝挣脱邪术枷锁,疯了一般四散纷飞,冲破济世堂的禁锢,顺着夜色街巷,奔赴千家万户,回归原本的人身命格。
纸扎力士瞬间失去力量来源,扑杀之势轰然落空,僵立原地。
内堂坐镇的燃血老傩神色剧变,法袍猎猎翻飞,疾步冲出,手中驱邪神鞭尚未扬起,陆惊鹊已然瞬身落在他三步之外,气场压制全场。
“你竟敢乱喊人名!”老傩又惊又怒,声嘶力竭,“你可知乱唤真名,唤回的不止漂泊魂魄,更会引动世间阴邪、滔天大祸!”
“我知道。”
陆惊鹊眸光清冷,淡淡开口,通透所有因果。
“但我更知道,被强行夺走、禁锢于此的万千真名,本就该归位苍生,不该沦为邪祟养料。”
她手腕轻抖,刀尖凌空挑起中棚那本核心黄册,厚重纸页纷纷翻飞。
飞速掠过无数记名页面,夹层之中,一枚火漆朱红的帖子骤然飘落。
帖子落款字迹苍劲,印章规整醒目——
白鹿书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