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还在下。三号泊位的血腥味被风一吹,直往鼻子里钻。
林念踩着马丁靴,鞋底碾过积水。吧嗒,吧嗒。码头太空,这动静听着有点渗人。
手里的长刀砍卷了刃,豁口上还挂着布条。
最后一个杀手倒在脚边。脖子挨了一刀,气管漏风嘶嘶作响。那人捂着伤口,腿蹬了两下就没动静了。
林念松开手。长刀哐当砸在水泥地上,溅起一滩血水。雨水顺着手背往下滴。她没管地上的尸体,转身走向那辆打成筛子的越野车。
程砚靠在后座上,脸色发白。左腿的血把真皮座椅染透了,顺着缝隙往下滴。
陈卓缩在旁边,手里攥着急救包,手抖得连纱布包装都撕不开。
周妄单手握着方向盘。另一只手架着微冲,枪口探出车窗盯着外面。
车门拉开,血腥味混着火药味涌进车厢。林念坐进副驾驶,扯过安全带扣上。
“开车。”
周妄一脚油门踩到底。越野车轮胎在水里打滑,甩了个尾撞开破铁门,冲出码头。
车厢里没人说话。
林念从储物格抽出一张湿纸巾,擦着脖子上的血,皮肤都擦红了。
“内鬼查出来了吗?”程砚先开了口,嗓子哑得很。
林念看着后视镜。“还没。”
程砚扯了下嘴角,扯到伤口闷哼了一声。“但我活着回去,他就死定了。”
林念把纸巾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。“程家的股份转让书,明天早上九点,送到我办公室。”
程砚靠回头枕。“救命之恩,你倒是一刻都不忘收账。”
林念看着窗外。“不然呢?我做慈善?”
程砚没接上话。命是林念救的,没资格讨价还价。
“股份给你,程家以后你说了算。”程砚按着腿上的伤口,血从指缝往外渗。“不过你拿了程家,就等于站到了衔尾蛇的对立面。他们不会放过你。”
林念手指敲了敲车窗。“他们已经找上我了。王海那个司机后颈有衔尾蛇的刺青。”
程砚问:“他们派人去杀王海?”
“不,是杀我。”林念看着后视镜。“王海只是个引我出来的诱饵。”
衔尾蛇做事不留活口。几十个人带重机枪,不会为了灭口一个司机。目标只能是林念。
程砚盯着副驾驶。林念知道是个局还敢单枪匹马闯进来,反杀了所有人顺手把程家吞了。这女人身上不知道藏了多少底牌。
车开进市区,雨小了些。
林念从口袋里摸出那枚沾血的金属牌。牌子背面刻着一朵干枯的玫瑰。旁边是那张被血浸湿了一半的照片。四岁的她扎着羊角辫,坐在乡下老房子的门槛上笑。
林念捏紧照片。十四年前爷爷坠楼那天,楼下闪过的那个黑影,脖子上就是这朵枯玫瑰。衔尾蛇,谢沉,偷天聚阴阵。他们夺走林家的气运,把林娇娇塞进林家吸了十四年的血。现在林家被吸干了,他们就想把林念这个变数抹杀掉。
林念把东西收回口袋。
车停在程家私立医院后门。医疗团队推着担架车等在雨棚下,院长带队,一群人白大褂外面套着雨衣急得团团转。
陈卓推开车门连滚带爬下了车,腿软得差点跪在地上。
几个医生上前想把程砚抬上担架。程砚摆摆手没躺上去,单腿撑着地站在车门外。夜风一吹伤口疼得冒冷汗,但他脊背挺得很直。
他看着车里的林念。“林念。”
林念手搭在车窗上没回头。
“我们现在算是一条船上的人了。”程砚说。
林念转过头。“程少,纠正一点。船是我的,你只是个交了船票的乘客。如果这艘船要沉,我保证你第一个淹死。”
程砚愣了一下,笑出声来。笑声扯动伤口咳出两口血。
“我很期待。”他留下一句话,上了担架车。医生们七手八脚把他推走。
林念升起车窗。“回公司。”
周妄挂挡,车子开上主干道。
“老板。”周妄看了一眼后视镜,“程家那些老家伙不好对付。这百分之四十九的股份烫手得很,真吞得下?”
程家盘根错节,那些旁支要是知道程砚把半壁江山送给外人,能把天掀了。
林念靠在椅背上闭着眼。“吞不下也得吞。我需要程家的人脉,这是最快接触那些猎物的渠道。”
衔尾蛇在京海布局二十年渗透太深,光靠她一个人去抓太慢了,程家的情报网就是最好的雷达。
周妄没再劝,林念决定的事谁也改不了。
过了一会儿林念睁开眼。“明天林建国和史密斯见面,安排好了吗?”
提到这个周妄来精神了。“安排好了。黑进他邮箱查了底,这人根本不是什么华尔街风投,是个国际诈骗犯,身上背着红通。专挑快破产的公司做杀猪盘。在东南亚骗了三个富商逼得人家跳楼,上个月刚逃到京海。”
林建国这段时间被债务逼疯了。自从林子宇出车祸瘫痪,林家资金链断裂,银行催收供应商堵门。林建国做梦都想靠这笔外资起死回生。
“林建国为了凑史密斯要的两千万美金诚意金,把林家老宅和最后几块地皮全抵押了。”周妄敲着方向盘有点幸灾乐祸。“听说林娇娇把首饰也当了,指望史密斯的钱一到账继续当她的名媛。”
林念冷笑一声。“名媛?”
借来的气运总要还回去。
“明天上午十点在京海大饭店签约。只要字一签,资金转入史密斯的海外账户,林家就彻底没底裤了。”
周妄问:“老板,咱们要不要提前截胡?”
“不截胡。”林念看着窗外。“让他签。”
周妄愣了。“签了钱可就转走了。”
“我要的就是他倾家荡产。”
十四年前林建国和谢沉联手害死爷爷把她扔到乡下。他们把她当催命符,把林娇娇当福星。现在福星成了催命鬼。
“明天十点我去会会这位史密斯先生。顺便送林建国一程。”
---
车厢里的血腥味呛人。陈卓坐在后排角落,手还在抖。
作为程家的保镖队长,他经历过几十场枪战。去金三角捞过人,在公海跟海盗拼过刀,被枪顶着脑袋也能反杀。
可今天在码头,他二十多年的认知被林念一把长刀砍碎了。那动作快得离谱,每一刀都切在致命的地方。没有多余动作。这不是格斗,是屠杀。那些衔尾蛇死士在黑市上都是亡命徒,在她面前毫无还手之力。
他看了眼前排的林念。她正用湿纸巾擦着脖子上的血,刚杀了那么多人,对她来说跟吃顿饭没区别。
陈卓手脚发凉。直到车子停在医院后门,他连滚带爬下了车,看着越野车尾灯消失在雨里,才喘上一口气。
程少把程家百分之四十九的股份交给林念,这不是引狼入室,是请来了一尊真神。
陈卓抹了把冷汗。雨还在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