史密斯手心那团黑色数字跳个不停。
【00:14:32:15】
林念手停了一下,咖啡杯磕在玻璃桌上,响了一声。
红色代表濒死,还能改命。黑色是绝对不可逆的死局。
十四个半小时。明天凌晨,这国际诈骗犯就会变成一具尸体。
谁要史密斯的命?
林念往后靠在沙发上,顺着屏风缝隙看着包厢里正往林娇娇腿上蹭的老外。
“周妄。”
“在。”周妄吐掉咬变形的棒棒糖塑料棍,手放在键盘上。
“把林建国名下剩下的资产,包括他私藏的那些海外账户,打包发给史密斯的助理。”林念端起黑咖啡喝了一口。
周妄停下手,抬头看林念。
“老板,这老外是个纯骗子。林建国要是真把底裤都押上,林氏建材可就彻底砸手里了。”
“他做梦都想翻盘。”林念没抬头,“我帮他,把油门踩到底。”
周妄笑了笑。
“懂了,上赶着送人头是吧。”键盘敲得劈啪作响。
包厢里开着冷气,林建国衬衫后背全湿了。
史密斯靠在主位上,胖手盖在林娇娇手背上摸。林娇娇觉得恶心,身子发僵想抽手,桌底下被林建国踢了一脚。
林娇娇咬着牙挤出个笑。
史密斯很受用。史密斯本打算骗个五千万诚意金就撤,林氏这种烂摊子榨不出什么油水。
直到助理推门进来递上手机。
屏幕上是一份资产清单。三套半山别墅,林氏建材百分之三十的隐藏股份,两个海外不记名账户。
史密斯看着屏幕。
史密斯推开林娇娇的手,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全英文对赌协议,顺着桌面推过去。
“林总,一百亿过桥资金明早九点到账。但风投有规矩,林氏抗风险能力太差,需要担保。”史密斯敲了敲桌面,“你名下的房产,和那百分之三十的隐藏股份,全部抵押。”
包厢里没声了。
林建国盯着那份文件咽了口唾沫。
那是林建国最后的退路。签了,一旦出事,他连睡桥洞的资格都没有。
“爸,你还犹豫什么?那是一百亿!”林娇娇掐住林建国的手背,压低声音,“有了这笔钱,林氏就能起死回生。到时候程家算什么?林念那个贱人又算什么?”
一百亿。
手机里高利贷的短信还在跳。明天再还不出来,他就要被砍手砍脚。
“我签。”
林建国按住文件,拿钢笔签字。
签字,按手印。
“合作愉快。明早十点,等我好消息。”史密斯收起文件。
林建国瘫坐在椅子上吐了口气。
成了,林家有救了。
卡座里,林念看着监控画面站起身,理了理西装下摆。
“走。”
周妄合上电脑,拎起背包跟上。
电梯口,旁边的包厢门刚好推开。林建国和林娇娇走出来。
看到林念,林建国愣了一下,挺直腰板抬起下巴。刚才在包厢里的样子全没了。
“林念?你怎么在这儿?”林建国上下打量林念冷笑一声,“差点忘了,你搞了个什么逆命公司。怎么,生意做不下去,跑这儿来拉皮条?”
林娇娇挽着林建国的胳膊,盯着林念的脸。
“爸,跟她废什么话。”林娇娇往前迈了一步,声音压得很低,“林念,等明天史密斯先生的资金一到,林氏就能直接碾死你。到时候,我要你跪在林家大门口,磕头求我原谅。”
林念没动,看着这对父女。
“是吗。”林念往前走了一步。
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响了一声。
林建国往后退了半步。
“那我祝林总,明天好运。”林念说。
林建国后背冒了汗。林念盯着他,林建国觉得有点喘不过气。
林建国很快反应过来,自己马上就是手握百亿的人了,凭什么怕一个被赶出家门的弃子。
“用不着你假惺惺!”林建国咬着牙,“你给我等着,林家很快就会让你高攀不起!”
林念没理他,转身按下电梯。
电梯门开。
周妄路过林建国身边停了一下。
周妄嚼着棒棒糖,上下打量了林建国一眼笑了:“老登,这身西装挺贵吧?记得多穿几天,以后可能穿不着了。”
说完,周妄跟着林念走进电梯。
“你个小王八羔子说什么!”林建国指着电梯门破口大骂。
电梯门关上。
林念看着跳动的楼层数字。
“周妄。”
“在。”
“明早十点,准备全面接收林家资产。”
咔嚓。周妄咬碎嘴里的糖。
“明白。”
只要史密斯今晚一死,对赌协议生效。国际通缉犯的资产会被冻结清算,林家抵押出去的所有东西都会被银行和高利贷收走。
走廊里没动静了。
林建国盯着关上的电梯门喘气。他赢了,马上就要有一百亿了。可刚才林念那句“祝你好运”让他心里发毛。
“爸,别理那个贱人,她就是嫉妒。”林娇娇在旁边说。
林建国甩开林娇娇的手,摸出手机看了眼时间。
距离明早十点还有不到二十个小时。只要熬过今晚,只要钱一到账,一切都能翻盘。
林建国隔着西装布料摸了摸内兜里那份协议原件。手有点抖。
华尔街顶级风投,不可能出问题。林建国咽了口唾沫,挺直腰板往外走。
深夜,京海市下着大雨。
逆命公司顶层安全屋。
周妄坐在多屏显示器前,屏幕代码滚动。
“老板,史密斯的定位停在郊区废弃工厂,两个小时没动过了。”
林念脱下湿透的风衣扔在沙发上。
死神印记还在反噬。林念小臂上两个血洞正往外渗着黑血,黑色的青筋以伤口为中心顺着血管向心脏蔓延。
冷汗打湿了鬓角,林念走到全景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的雨。
“时间到了吗?”
周妄敲下回车键。
“倒计时,最后十分钟。”
林念看着玻璃窗上自己的倒影。
桌上那部红色的专线电话响了。
铃声在安全屋里响着。
周妄手按在军刀柄上。
这是程建国留下的专线,物理防监听,只有出大事的时候才会响。
林念走过去拿起话筒。
电话那头没有程建国慌乱的声音。只有雨声,还有点刀刮骨头的动静。
“林总。”
是程砚的声音。
“这北边的雨,下得比京海大啊。”
林念看着桌面上滴落的一滴黑血说:“雨再大,也洗不干净程少手里的泥。”
“泥洗不洗得干净,得看撑伞的人舍不舍得出力。”
电话那头传来咔哒一声。是打火机翻盖的声音。
“我这儿刚收拾完一个洋垃圾,掉出点林总感兴趣的小玩意儿。”
史密斯死了。
林念敲了敲桌子:“程少的出场费太高,我怕林氏那点破铜烂铁,填不上你的胃口。”
“破铜烂铁,有破铜烂铁的烧法。”程砚笑了笑,“明早十点,我来取我的伞。林总,备好茶。”
嘟。
电话挂断。
林念放下话筒,抽出一张纸巾擦去桌上的黑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