京海市大雾弥漫。窗外白茫茫一片。
林家别墅客厅里全是烟。
林建国瘫在沙发上。眼珠子熬得通红。林建国盯着茶几上的手机屏幕,连眼睛都不敢眨。
九点五十。
离史密斯承诺的打款时间剩十分钟。
周慧端着碗燕窝从厨房出来,脚步放得很轻。
“老林,一宿没合眼了,喝口热的。”周慧把燕窝递过去,“自家炖的,补补气。”
“喝个屁,钱没到账,我咽得下?”林建国一巴掌挥过去,掀翻了瓷碗。
碎瓷片混着燕窝溅在地上。周慧手背划出道血口子,缩了缩脖子不敢吭声,蹲下收拾残局。
林娇娇穿着睡衣从二楼走下来,手里端着黑咖啡,打了个哈欠。
“爸,你急什么。华尔街大资本还能赖账不成?”林娇娇搅了搅咖啡,走到沙发边坐下,“等这一百亿到了,我要去买城南的大平层,还得买两套连着的。一套我自己住,一套放我的包包。”
林娇娇咬着牙说:“还有林念那个小贱人,我要拿钱砸死她,让她跪在咱们家门口要饭。真以为开个破公司就能翻天了?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个什么东西。”
九点五十五。
九点五十八。
十点整。墙上的挂钟当当敲响。
手机屏幕黑着。没有短信提示音。
林建国手抖个不停,点开银行APP。
刷新。页面转了两个圈。
账户余额:250.00元。
没到账。
一分钱没到。
林建国出了汗,衬衫后背湿透贴在肉上。林建国拨打史密斯的电话。
“您好,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。”
关机了。
“娇娇,快,打给君悦前台问问。”林建国嗓子哑了,呼哧呼哧喘气。
林娇娇掏出手机按了免提。
“喂,君悦前台吗?帮我转顶层VIP套房,史密斯先生的房间。”
电话那头传来前台的声音。
“抱歉女士,史密斯先生昨晚凌晨在房间暴毙,警方已经封锁了现场,无法转接。”
电话挂断。
客厅里没人说话。
林建国脑子嗡了一声。
暴毙。
一百亿飞了。
“不……不可能……我的钱……我的底牌全押上了……”林建国捂着胸口喘气,脸色发青。
林建国一口气没喘上来,从沙发栽下去,脑袋磕在茶几角上。血顺着额头往下流,流进眼睛里。
“老林。”周慧叫了一声,扑过去捂林建国的头。
“爸。”林娇娇手里的咖啡杯砸在地上,溅了一腿咖啡。
逆命公司顶层安全屋。
周妄把平板扔在桌上,咬碎嘴里的棒棒糖塑料棍。
“老板,史密斯凉透了。这波林建国血本无归,直接拉完了。”
周妄手指在键盘上敲,屏幕上弹出绿色代码,调出流水账单。
“我刚给林家做了个赛博对账。海外信托八点准时启动违约条款,锁死了林家三套别墅和那百分之三十的隐藏股份。”
“加上三个亿高利贷利滚利,林家现在背了一百亿的债。老登连底裤都赔没了。”
周妄笑了笑:“林建国这老登,现在连每天在死了么App上签到的资格都没了。”
林念端着咖啡,看着窗外的雾。雾气在玻璃上凝结成水珠滑落。
林念放下杯子,杯底磕在桌面上响了一声。
“走。”林念抓起沙发上的西装外套。
“去哪?”周妄拎起背包。
“去林家,看热闹。”
越野车停在林家别墅外。
院子里乱七八糟。几十个催债人进进出出,见东西就抢。家具花瓶连墙上的字画全被往下抠。
“搬,值钱的都给我搬走,连地砖都给我撬了。”一个光头指挥手下。
林建国头裹纱布跌坐在泥水里。林建国眼神发直,嘴里念叨:“完了……全完了……我的林氏……”
“滚开。”一个刀疤脸踹翻护着玉如意的周慧,“这房子被查封了,破烂全拉走抵利息。”
玉如意摔在青石板上断成几截。旁边是踩在泥水里的睡衣和散落的化妆品。
刀疤脸转头,盯上躲在门柱后面的林娇娇。
刀疤脸走过去揪住林娇娇的头发,把人拖出来。
“啊,放开我。爸,救我。”林娇娇睡衣撕裂露出肩膀,指甲在刀疤脸手背上抓出血痕。
“臭婊子,还敢还手。”刀疤脸一巴掌扇在林娇娇脸上,把林娇娇扇倒在地。
刀疤脸捏住林娇娇的下巴上下打量。
“林总,钱还不上,拿你闺女抵债也行。虽然破了相,但送去场子接客,好歹凑个零头。兄弟们,带走。”
两个壮汉上来架住林娇娇胳膊。
林建国眼珠动了动,看了一眼林娇娇,移开视线往后退。
“冤有头债有主。钱是林氏欠的,你们找公司法人去。她……她也是林家的人,你们带走她抵债,别动我。”
【配角视角补全】
头皮扯得生疼,泥水灌进嘴里又腥又苦。林娇娇死死盯着台阶上缩成一团的林建国。
昨天还拍着胸脯承诺给她买大平层的亲爹,现在为了自保,居然直接把她推出去抵债!连看都不敢看她一眼!
凭什么?她可是林家大小姐!
这肯定是林念克的!只要子宇哥好起来,只要爸能借到钱翻盘,她一定要把林念的皮活活剥下来!
她绝不认输!就算去借,去卖,她也要把林念踩在脚下!
越野车降下半扇车窗。
林念靠在后排看着外面。
十八年。好东西全给了林娇娇,把林念当扫把星。订婚宴上逼林念下跪,骂林念晦气。
现在报应来了。
“老板,这就结束了?”周妄双手搭在方向盘上。
“才刚开始。”林念升起车窗,“他走投无路,一定会来找我。回公司。”
九点五十分,逆命公司顶层。
林念出电梯。
小臂上的死神印记反噬发作。两个血洞往外渗着黑血。
黑色青筋顺着血管往上蔓延。
指尖发凉。喉咙发紧。
程家首席助理迎上来,声音发抖:“林总……门禁被强拆了,里面有人。”
“谁?”
“程少。”助理咽了口唾沫,“他直接把门禁砸了,坐在您办公室里。”
林念停下脚步。
昨晚的电话在耳边回响——“明早十点,我来取我的伞。备好茶。”
九点五十八分。
林念推开办公室大门。
没开灯。百叶窗透进雾气。老板椅背对着门。
银色打火机挑开。火苗照亮男人的脸。
程砚转过椅子,黑衬衫解开两颗扣子。
“林总,十点整。我的茶呢?”程砚合上打火机。
林念反手落锁,把外套扔在沙发上。
“程少大驾光临,我这庙小,怕是供不起你这尊大佛。茶没有,只有送客的黑帖。”林念说。
程砚起身往前走。
军靴踩在地毯上没有声音。
两人离得近,烟草味混着血腥味散过来。
程砚视线往下,落在林念渗血的小臂上。
“林总这手,藏得够深。”
程砚扣住林念的右臂。手压在血洞上。
林念没出声,额角出了汗。
林念反手掐住程砚的手腕,指甲抠进皮肉。另一只手摸出桌上的裁纸刀,抵住程砚的咽喉。
“你在教我做事?手别伸太长。”林念手腕发力,刀刃往前,“程少,再不松手,你的大动脉就得和这把刀亲密接触了。”
程砚看了一眼抵在脖子上的刀刃笑了。
“林总脾气真大。”程砚没松手,手上的力道加重。
程砚俯身往前压了一步。刀刃划破程砚脖子上的一层皮,渗出血。
程砚偏过头。
“林念,你那双眼睛,到底能看见什么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