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一月初，陈屿的婚礼请柬提前一周寄到了洛华璃手上。烫金的封面，里面夹了一张手写的卡片：“笛姐，还缺一个伴娘，要不你给我做吧。”洛华璃看了一眼，回了两个字：“滚。”
陈屿秒回：“哈哈，你还是这样。”
洛华璃又回了一句：“你放心吧，你的婚礼我一定来。”
“你不是双旦节拍摄吗？要紧吗？”
“现在我一周只要一天，新来的学弟帮我分掉了大半。”
“哦，那个新的台柱啊，听说挺招摇。”
“托他的福，现在我成为清涟大学历史上首位男校花了。”洛华璃无奈道。
“哈哈，笛姐必须是校花啊，不然怎么能是我最爱呢。”
“你给我滚，有种对你老婆这么说。”
“哈哈，早说过了，她说结婚当天一定要见周笛。”
“你是真的牛逼。”
“当然，自信就是我的标签。”
婚礼定在十一月初的周六。地点在城南一家花园酒店，草坪仪式安排在下午两点。陈屿提前发了电子请柬给洛华璃，附了时间地点和停车场位置。洛华璃看了一眼排期，周六刚好没有拍摄，他给Sarah发了一条消息，问能不能早上借一下MUSE的化妆间。Sarah回得很快：“你要干嘛？”
“参加婚礼。陈屿的。”
“变装去？”
“嗯。”
Sarah那边停了几秒。“你自己去化妆间，我跟化妆师打个招呼。别弄太夸张，婚礼不是拍摄。”
“知道。”
周六早上十点，洛华璃到了MUSE大楼。化妆师已经在休息室等着了，看到他进来，笑了一下。“听说你要去参加前同事的婚礼？”
“嗯。”
“坐吧。”
洛华璃坐到化妆台前，闭着眼让化妆师上底妆。假发今天选了一顶深棕色的长卷发，比黑长直柔一些。美瞳换了一副灰蓝色的，唇色选了偏暖的豆沙色。风衣是MUSE新款的深灰色礼服款，剪裁利落，收腰，领口微微立起。里面搭了一件白色高领打底，下面是一条黑色直筒裤。整个人站在镜子前面，冷感还在，但比拍摄时多了几分正式和柔和。
化妆师退后两步看了看。“可以了。你今天不是去工作的，不用太冷。”
洛华璃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，点了点头。他从侧门出去，打了辆车去花园酒店。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好几眼，没说话。到了酒店门口，洛华璃下车，整理了一下风衣的领口，往草坪方向走。
草坪仪式的场地布置在酒店后花园里，白色的椅子摆了两排，中间铺了一条短红毯，尽头是一个花架搭成的拱门。宾客陆续入场，有人在拍照，有人在聊天，有人在找自己的座位。陈屿站在草坪入口处迎宾，穿了一身深蓝色的西装，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，整个人比平时瘦了一圈，但精神很好。
洛华璃从草坪侧面走过去的时候，周围的人群忽然安静了一瞬。
“周笛……是周笛……”
“谁？周笛？那个模特？”
“就是MUSE那个周笛！陈屿是MUSE的模特，她应该是来参加婚礼的！”
“天哪她好高，那件风衣是MUSE今年的新款吧。”
“她怎么来了？陈屿跟她关系这么好？”
“听说陈屿是她的好朋友，之前在一个公司拍片。”
“天哪真人比照片还好看……”
人群的议论声不大，但传得很快。草坪上的宾客纷纷转头看过来，有人举起了手机，有人往前走了两步，有人拉着旁边的人问“那是谁”。洛华璃没看人群，继续往前走，步子稳而轻，深灰色风衣的下摆随步伐微微摆动，深棕色长卷发在十一月的风里轻轻飘动。
陈屿正站在入口处跟伴郎说话，听到人群的骚动，抬起头看过来。他愣了一秒，然后整个人跳了起来，差点把伴郎撞倒。
“我去，笛姐，你真的变装来了。”陈屿三步并作两步迎上来，站在洛华璃面前，上下打量了两遍，眼睛亮得像是看到了什么稀世珍宝，“你这件风衣是新款？MUSE还没上市吧？”
“提前拿了。”
“你今天也太好看了吧。”陈屿伸出手想拍他肩膀，又缩回去了，大概是觉得今天这个装扮不适合拍肩，“你真的给我当伴娘来了？”
“你不是少个伴娘吗？我勉强给你顶了。”周笛淡淡道。
陈屿盯着他看了两秒，然后笑出了声，笑得露出整排牙齿，跟高中时候那个没心没肺的样子一模一样。“璃妹，好哥们，笛姐，你真是我的最爱。”
“你滚。”周笛看了他一眼，“你等着被你老婆今晚好好教训吧。”
话音刚落，花架拱门后面传来一个女声：“我已经听到了。”陈屿的新娘从拱门后面走出来。她穿了一身白色的婚纱，头发盘起来，五官端正而利落，整个人有一种很舒服的英气。她走到陈屿旁边，看了洛华璃一眼，笑了一下。
“你就是周笛？”她问。
“嗯。”
“陈屿跟我说了你多次，天天念叨。今天总算见到真人了。”她伸出手，“谢谢你给他当伴娘，他这个人朋友不少，但真能让他念叨的没几个。”
周笛跟她握了握手，没说话，但嘴角微微弯了一下。陈屿在旁边看着她们握手，嘴里念叨着“完了完了，我老婆跟我最爱的笛姐认识了”，被新娘瞪了一眼，缩回去了。
草坪上的宾客已经议论开了。有人认出了周笛，有人开始查手机确认，有人拉着旁边的朋友说“那个是周笛，MUSE的台柱，陈屿的高中同学，之前公开过身份的”。有人举着手机拍照，有人往前挤了几步想看更清楚。伴郎团那边几个男生凑在一起，其中一个说了句“陈屿这个伴娘也太好看了”，另一个补了句“他是男的”，第一个愣了愣，然后说了句“男的？那更好看了”。
仪式两点准时开始。陈屿站在花架拱门下面，新娘挽着她父亲的手臂从草坪那头走过来。周笛站在伴娘的位置上，在花架侧面靠后的地方，深灰色风衣，深棕色长卷发，灰蓝色美瞳，安安静静地站着。所有人的目光本来都在新娘身上，但偶尔会飘到他那边去。有人拍照的时候把他框进去了，他也没躲，就站在那里，表情淡淡的，像是一个来参加朋友婚礼的普通宾客，只是比普通人好看太多。
仪式进行到交换戒指的环节。陈屿从伴郎手里接过戒指，给新娘戴上。新娘也给他戴了一枚。主持人说“新郎可以亲吻新娘了”，陈屿低头吻了一下新娘，草坪上响起掌声和欢呼声。周笛站在旁边，看着陈屿和他妻子，嘴角弯了一个很小的弧度。陈屿抬起头的时候，往他这边看了一眼，朝他眨了眨眼。周笛没有回应，只是微微点了下头。
仪式到此结束。草坪上的人群开始往酒席区移动，有人还在回头看周笛。陈屿搂着新娘的腰往酒席区走，经过周笛身边的时候，压低声音说了一句：“笛姐，今天谢谢你。我欠你一次。”
“你欠我的多了。”周笛说。
“那以后慢慢还。”陈屿笑了一声，搂着新娘走了。周笛站在原地，看着他们走远，十一月的风吹过来，把他的长卷发吹起来一缕。他抬手拨到耳后，转身往酒席区方向走。步子不快不慢，风衣的下摆轻轻摆开，草坪上还有人举着手机对着他，他没回头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