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天光浅淡渗过窗帘,徐知恒醒过来,没有马上起身。
他就那么躺着,思绪慢悠悠浮上来。
他和李湘媛走到一块儿,并不是某一瞬间脑子一热的心动。
福山那场闹了误会的碰面,沙龙上搭上话建立联系,开学又在校园偶遇。
三次相逢来得毫无预兆,像三根细软棉线,悄无声息把两个人的生活缠在一处。
说不清只是运气,还是老一辈留在过往里的东西,在暗处拉扯。
两个人之前不是苦在柴米油盐,而是困在日复一日无人共鸣的沉默里。
在身边找不到依靠的时候,彼此伸手接住了对方。
周五他在家休整一整天,坐在电脑前处理攒下的工作,琐碎事务一并捋完,一天就这么过去了。
遇事先把周遭安顿妥当,心里卸下包袱,再说其他,这是他长久以来的习惯。
周六下午两点,秋日太阳温润,晒着人很舒服,一点不灼人。
风蹭过窗沿,带进来一丝秋意。
徐知恒把莞抒居家生活琐事逐一交代,然后才抓起钥匙出门。
心里踏实,出门才没有牵挂。
车子开得平稳,停在李湘媛住的单元楼下。
楼下草木长得茂密,午后阳光穿过枝叶,落得满地碎光。
小区很安静,只有树叶沙沙响动。
没等多久,单元门推开,李湘媛走了出来。
徐知恒降下车窗,示意她上车。
车门关上,车厢里只剩两个人平缓的呼吸,氛围逐渐软下来。
他发动车子,径直驶向那个老地方 —— 悠然小筑。
这套公寓,是八年前徐知恒租下的,专供他们私下相会,他们还专门给它起了个好听的名字。
八年光阴沉在四面墙壁之间,所有隐秘的过往,全都安放在这里。
在这里他们不用扮演任何社会身份,不必应付各类人情世故,可以安稳只做自己。
路程不远,很快抵达。
进门之后两人先后冲凉。
浴室水汽四散,屋内灯光朦胧。
李湘媛四十一岁,岁月没有在她身上堆出憔悴苍老,看着也就三十多岁。神态舒展柔和,眼窝浅浅,瞳色偏淡,抬眼垂眼都带着一层温软。
皮肤白皙白嫩,细腻干净,常年保持自律,身形舒展。
她擦完头发,换上酒红色丝绸吊带睡衣。柔滑面料顺着肩线落下,轻轻贴在肌肤。酒红衬得冷白肤色愈发透亮,肩头锁骨线条柔和,身体曲线饱满舒展,睡裙下摆露出笔直白嫩匀净的小腿,皮肉细腻温润。
半干黑发轻搭在颈边,还带着沐浴过后淡淡的清香。她抬手捋开挡在脸颊的碎发,手腕纤细,动作闲散随意。
就立在灯下,没有刻意摆什么姿态,可整个人骨肉匀称好看。
徐知恒目光落在她身上,心底漫开一层温热的情愫。
徐知恒对她,爱慕和身体的欢喜掺在一起,每一次相处,都有着实打实的幸福感。
徐知恒站在原地看了片刻,纷乱的心绪得以沉淀。
他走上前,手掌轻贴在她腰侧,隔着丝绸睡衣,触到底下温热的皮肤。
“这件很适合你。” 他压着声音,眼里满是欣赏。
李湘媛抬眼望他,嘴角漾开浅淡笑意,没有说话,身体稍微倾斜,靠向他。
横在两人中间那点距离感,一下子淡了。
窗外风声轻响,屋内呼吸交叠,情绪潮水般上涌。
徐知恒伸手环抱住她,搂得很稳。
李湘媛靠在他胸口,脸颊贴着他衣襟,发丝蹭过他脖颈。
能感受得到,她完全放松,放下全部防备。
两个人缓缓倒在床上,动作柔和从容。
抛开外界所有紧绷,剩下的只有成年人历经世事之后,才愿意交付出去的信任。
温存结束,他们就裹着夏凉被依偎在一起,谁都不急着起身。
房间很安静,暖意裹住二人。八年时光,无数个周末他们待在这里,互相抚慰,互相疗愈。
徐知恒一只手搭在她肩头,指尖无意识地来回轻轻摩挲。
沉默好一会儿,问出搁在心里的疑问。
“你爷爷留下来那些重要物件,家里还收着吗?”
听见爷爷两个字,李湘媛脸上那份松弛缓慢褪去,添上几分怅然。依旧靠在他怀里,声音轻柔,带着几分倦意。
“老人家已经走很多年,东西都还在,我保管得妥当。”
她顿了顿,手掌覆住徐知恒的手腕。
“任命书、军官证、军功章、旧资料、老物件、书信还有照片,全都封在家里。我很少去翻动,一旦翻开,就会陷进回忆,平白生出许多心事,干脆就那样放着不动。”
徐知恒停下手上动作,安静听她说。
对待别人不愿意摊开的过往,分寸最要紧,不必追根究底,也不能敷衍糊弄,倾听就够。
“是过往太过沉重,还是资料里面藏着一些无法遗忘的旧事?” 他问话只有关切,没有半分看热闹的猎奇。
李湘媛叹了口气。
“两样都占一些。爷爷这一生走过弯路,吃过不少苦,经历过诸多波折,几句话根本讲不完。很多事情,也是我长大以后,才看懂一点。”
她转头看向窗外,阳光流进屋子,却照不透掩埋在旧时光里的细碎故事。
“那些不只是简单的生平记录,还有老一辈往来信件,手写笔记。里面藏着不少外人无从知晓的片段,也记着我们家起起落落的过往。”
徐知恒心里泛起波澜。这一刻他才明白,李湘媛身上那份异于常人的通透坚韧,并不是与生俱来。是祖辈一辈子沉浮沉淀,家风润物细无声般地浸润出来的。
见过世间冷暖,才养出这般心性。
所谓家风,从来不是嘴上念叨大道理,是一辈辈传下来的心境与底气。
他手臂稍微用力,抱得更稳。
“我陪你回去一趟。有些心事压在心口,不去梳理,总会悄然干扰当下的生活。捋清楚了,心里才能松快。”
李湘媛抬眼看他,眼里满是意外。她不过随口吐露心里郁结,没想过他会记着,还提出要一同回去。
“你要跟我回我家里?” 她语气带着迟疑。
徐知恒慢慢点头,视线对上她的双眼。
“嗯,你的事,对我来说从来都不是无关紧要的闲事。”
他顿了顿,忽然换了个语气:“你怎么不问问我,为什么突然打听这些?”
李湘媛笑着说:“你想说的话,从来都不用我多问。”
徐知恒望着她,语速平缓,道出了缘由:“还记得我们第一次在福山碰面的那天吗?当天夜里我做了个梦。梦里我俩对视的那一刻,不远处我爷爷的坟头上,掠过去一道浅淡的金光,感觉像我爷爷的预示。目前来看,大概率是提醒我找到了对的人。”
他稍做停顿,接着往下说:“这次我回老家,我爹闲聊时,跟我提过一件我爷爷生前说过的旧事。我爷爷当年是连队的连长,跟他的上司李营长私交极好,是实打实的过命交情。两人退伍转业前,私下里有过一个约定,若是往后两家的孙辈,刚好是一男一女,就结为亲家。让两家的情谊延续下去,也算不辜负当年一起扛枪、并肩度日的岁月。”
“我听完那一刻,脑子里第一个冒出来的人就是你。我爷爷打过内战,还参加过抗美援朝,经历跟你爷爷对上的地方实在太多了。”
随即他轻叹了口气,带着几分难言的微妙:“但我转头就压下了这个念头,觉得天底下哪有这么凑巧的事,未免太荒唐了。”
“现在,你大概能懂我为什么一直纠结这些了吧?”
这番话落,李湘媛眼里瞬时漾起了兴致,整个人都精神了些,立刻开口:“我们现在就起身收拾回去,去我家翻翻爷爷留下的旧物件,说不定能找出些细碎线索。”
徐知恒抬手,轻拂去她肩头散落的一缕黑发,指尖带着温柔的暖意,低声回应:“好。”
两人起身简单收拾妥当,便驱车往李湘媛家里赶。
前方未知,没人知道这一趟匆忙的返程,能揭开怎样尘封的过往。
横跨两代人的缘分,当年两位并肩作战的先辈,是否真的是情同手足的至交?
这场看似巧合的相遇,背后又藏着怎样早已注定的牵绊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