屋内静悄悄的,晚风顺着雕花窗棂浅浅灌入,拂动桌角垂落的素色纱帘。
木案上的山楂蜜饯还冒着淡淡的清甜香气,红艳的果肉浸在澄澈的糖汁中,晶莹剔透,勾得人味蕾阵阵发痒。
宋知穗单手撑着桌沿,微微俯身,眸光细细打量着食盒里的蜜饯,心底的警报从未停歇。
【北翎宸今天实在太反常了。】
【又是准许我每旬出府,又是特意让人做我爱吃的山楂蜜饯,好事一桩接着一桩。】
【无事献殷勤,绝对有鬼!】
她活了两辈子,最不信的就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。
这位权倾朝野、心思深沉的靖北王,掌心翻覆可定朝堂风云,手段冷厉狠绝,怎么可能突然对她这般体贴纵容?
若不是摸清了她的喜好,刻意讨好,就是在布一张温柔的网,一点点困住她,让她慢慢放下戒备,留在这座四方牢笼般的王府里,做他跟他白月光的看客吗。
【我的天,没天理,你们二人情情爱爱的还要拉个观众吗】
【果然没人性】
宋知穗抬手,指尖轻轻碰了一下蜜饯冰凉的糖衣,又飞快收回。
酸甜的气息萦绕鼻尖,是她今日在街市吃过的、最合心意的味道,可她半分不敢贪嘴。
【不能吃。谁知道汤汁里有没有掺东西?是安神的软筋药,还是别的慢性汤药?】
【他就是拿捏准了我爱吃酸甜小食的软肋,想用这点甜头,磨掉我想逃跑的心思。】
她退后半步,拉开与木案的距离,眼神清明又警惕。
她这个人就是太过心软,容易被旁人一点温柔优待打动,不行不行,在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古代,心软最是致命。
【好吃的、好玩的、出府的机会,我可以假意接住,利用起来,但动心绝对不行。】
正当她心思百转之际,门外传来一阵轻缓的脚步声,沉稳雅致,是北翎宸独有的步伐。
宋知穗心头一凛,瞬间收敛了眼底所有的戒备与思量,飞快挂上一副温顺乖巧的模样,垂眸立在桌边,身姿轻柔,看不出半分异样。
房门被人轻轻推开。
北翎宸一身月锦华服,墨发束得一丝不苟,周身清冷矜贵的气息裹挟着晚风漫入屋内。
褪去了白日在外的淡漠疏离,他眼底藏着浅浅的温柔,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了桌案的蜜饯上,又轻轻扫过她故作平静的小脸。
“怎么不吃?”他缓步走近,嗓音低沉温润,像是春日温水,缓缓漫过人的心尖。
宋知穗心头咯噔一下,面上依旧浅笑嫣然,柔声回话:“方才刚回府,嘴里还有街市吃食的余味,暂时还不饿,便想着先放一放。”
她答得滴水不漏,乖巧又懂事。
可只有她自己知道,心底早已翻江倒海。
【来了来了!精准查岗!】
【但凡我刚才偷偷尝一口,怕是就要被他拿捏心思,觉得我很好收买!】
北翎宸定定看着她,深邃的黑眸仿佛能穿透所有伪装,直直望进她藏满小心思的心底。
他听得清清楚楚。
听见她心底一遍遍默念提防他、猜忌他,听见她把他所有的温柔偏爱,都当成层层算计与致命圈套。
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无奈,转瞬又被汹涌翻涌的燥热掩盖。
北翎宸没有戳破她的小心思,只是抬手,拿起木案上的银制小签,轻轻扎起一颗饱满的山楂蜜饯。
晶莹的糖汁顺着果肉缓缓滑落,酸甜的香气骤然浓郁几分。
他抬眸,目光温柔锁定她:“今日街市奔波,累了半日,尝尝开胃。”
话音落,他微微俯身,抬手将蜜饯递到了她的唇边。
宋知穗浑身一僵,整个人瞬间懵在原地。
瞳孔微微放大,心底疯狂尖叫。
【???喂喂喂!过分了!】
【还要亲手喂我?这是什么宠溺剧本?】
【北翎宸到底想干什么!软硬兼施,温柔杀是吧!】
【完了,这谁顶得住!拒绝显得我不识好歹,接受又怕中招!】
她犹豫不过半瞬,立刻扬起最乖巧柔软的笑意,微微仰头,小心翼翼含下了那颗蜜饯。
清甜的糖衣在舌尖化开,软糯的山楂果肉酸甜适中,口感绝佳。酸甜滋味瞬间铺满整个口腔,驱散了一路奔波的疲惫。
宋知穗细细咀嚼,缓缓咽下,而后抬眸看着他,眉眼弯弯,顺势拿起银签,扎起另一颗蜜饯递向他:“味道极好,王爷也尝尝?”
她本是礼貌相让,客气之举。
可下一瞬,变故骤生。
北翎宸眸光骤然一沉,眼底温柔尽数褪去,翻涌着浓烈的占有欲与燥热。
他根本未看那颗蜜饯。
视线死死锁在她水润泛红的唇瓣上,嘴角上扬道“好呀,本王也尝尝。”
下一息,长臂骤然伸出,精准扣住她的后颈,力道强势,不容分毫挣脱。
温热的气息骤然笼罩而下。
薄唇狠狠覆上她的唇,带着不容抗拒的霸道,强势掠夺方才残留的酸甜滋味。
宋知穗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,大脑一片空白。
三秒后,她猛地反应过来,浑身血气直冲头顶!
这人!他竟然敢强吻她!
北翎宸浅浅厮磨片刻,方才微微撤开半寸,温热呼吸拂过她泛红的唇角,嗓音哑得彻底,带着一丝低沉缱绻的满足:“嗯,确实很甜,不愧是王妃喜爱之物。”
“北翎宸!”
宋知穗瞬间恼了,猛地伸手推开他,后退两步,一双清亮的眼眸气得通红,又羞又怒地瞪着他。
“你干什么!”
她又气又慌,胸口剧烈起伏,死死抿着被他侵犯过的唇,心底疯狂炸毛。
【变态!流氓!不要脸!】
【好好说话不行?好好递个吃食也要占老娘便宜?!】
【平时看着清冷禁欲、高高在上,骨子里怎么这么不要脸!】
她是真的气狠了。
就算他近日处处温柔纵容,可这般突如其来、不问分寸的冒犯,根本就是逾矩轻薄!
看着她满眼怒意、炸毛小猫一般的模样,北翎宸垂在身侧的指尖微蜷,眼底燥热未散,喉间微微滚动。
看着她气鼓鼓瞪着自己的模样,那张小脸又红又白,鲜活灵动,撞得他心口愈发躁动难耐。
似想到什么,宋知穗脑子里骤然灵光一闪,所有反常的细节瞬间串联在一起!
——今日过分温柔、过分纵容。
——情绪比平日躁动,克制力极差。
——眼神总是落在她身上,看得她心里发毛。
——方才失控冒犯,完全不像平日沉稳自持的摄政王。
【不对……这根本不是温柔!】
【是他的腺体发情期到了!激素飙升,克制力骤降!】
【难怪整个人怪怪的,又温柔又反常,还容易失控!】
一瞬想通所有症结,宋知穗心底的怒火瞬间消了大半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豁然开朗的通透。
【哈哈哈哈,原来如此!不是突然转性对我温柔,是发情期作祟!】
【腺体躁动,情绪不稳,容易亲近人、容易失控,所有反常全部对上了!】
她瞬间不纠结刚才的吻了。
反倒认认真真开始在心里盘算正事。
【既然是发情期激素作祟,那问题就简单了。】
【他现在就是急需纾解,才会盯着我乱来。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