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玄青宗，已过去一年，张家那三人竟然没再来找过他们。
寒烟阁的洞府中，夜明珠的光晕柔和。林洛盘坐收功，丹田中的金丹缓缓归于沉寂。一年闭关，两人双双稳固了金丹初期的修为。
睁眼时，沐清璃仍在闭目调息，周身萦绕着一层淡淡的琉璃色光晕。他没有打扰，静静等着。
片刻后，她睁眼，眸中精光内敛，气息比一年前沉凝了不少。
“该走了。”林洛开口，“一直待在宗门里，修为提不上去了。”
金丹之后，每一步都难。闭关苦修收效甚微，唯有生死实战，才可能磨出突破的契机。
“去哪里？”
“碎星山。”林洛站起身，望向洞府外的云海，“上古星辰坠落时，地脉贯穿两陆，碎星山脉在临海大陆还有一段余脉。那边二阶后期、三阶初期的妖兽横行，正是金丹修士最好的试炼场。”
沐清璃没有犹豫，收功起身。腰间金虹剑发出一声轻吟，似在回应主人的战意。
林洛低头看向灵兽袋。小白蜷成一团，被银白色光晕裹着，呼吸绵长平稳。
这小家伙在碎星城附近吞下一枚三阶妖兽内丹后沉睡至今。他每日以神识探查，能感到它体内气息日渐浑厚沉凝——那是晋级前的征兆。
他系紧袋口，确认里面的聚灵阵法运转正常，才放下心来。
两日后，玄青城。
百宝阁内人来人往，灵气充盈。两人挑了一批物资：高阶符箓、疗伤丹药、布阵材料，还有些炼器用的珍稀矿石。金丹修士的眼界不同往日，每一样都仔细斟酌过。付账时，林洛从储物戒里倒出一堆中品灵石，面不改色。
出了百宝阁，两人直奔城东石塔。传送阵白光一闪，空间被撕裂又重组，再睁眼，已是寒月城。
寒月城是玄青宗管辖的修真城池，在碎星山脉临海余脉的外围，常年笼着一层薄寒雾。城中修士多以猎妖为生，街上透着股粗犷的肃杀气。
一路上，往来的筑基修士一触及两人身上那股远超自身境界的气息，脚步便下意识顿住，侧身让路，整衣行礼。
“见过前辈！”
林洛颔首还礼，脚下不停，心里却有点恍惚。
想当年，他见着筑基修士都得绕着走；如今走在大街上，被人躬身叫前辈。这感觉……
两人未在城中停留，穿过城门，沿着猎妖者踩出的山路，进了碎星山脉的临海余脉。
而这条余脉的凶险，很快就给了他们答案。
瘴气从脚底漫上来，青灰色的雾裹着腐叶气息，在古树间缠绕不去。树干粗得要五六人合抱，枝桠遮天，日光只剩斑驳几缕。
“这瘴气能阻隔和侵蚀神识，实力被压制，比碎星城那边的碎星山外围，危险太多了。”林洛低声道。
他运转青元诀，数道细若发丝的灵力针从指尖溢出，在两人周围织成一张无形的感知网，既探妖兽动向，又将侵入体内的瘴毒逐一逼出。
沐清璃走在他身侧前半步，金虹剑负于背后，鞘上淡青色光晕把逼近的毒雾荡开。她不时回头看他一眼，目光相触，不必说话——那是在确认他的状态。
“这里的灵气，比碎星山边缘浊了三成。”
沐清璃点头。“妖气也重。”她右手按上剑柄，“方圆十里，至少三股二阶后期的气息。”
林洛没接话。青元针射出，神识借着灵力针的覆盖，如蛛网般向四面八方铺开。金丹期后，青元诀的感知范围比筑基时大了十倍不止，瘴气对神识的侵蚀也被灵力针隔绝在外。
忽然，他脚步一顿。
东北三里外，一道强悍妖气正疾速逼近。那气息比周围游荡的二阶妖兽强了不止一个层次，所过之处草木倒伏，飞鸟惊散。
“三阶初期。”林洛声音很稳，眼底却已凝重，“铁背苍狼。”
这种妖兽背生玄铁硬甲，寻常法器难伤，速度又快。被它近身，金丹修士也得吃大亏。
好家伙，进山第一天，就遇上带头大哥了。
沐清璃已反手取下琉璃盾，盾面光滑如镜。金虹剑出鞘三寸，剑身嗡鸣。
“我正面。”
“我辅助。”
两句话几乎同时出口。林洛退后半步，双手结印，数十道灵力针从掌心涌出，化作淡金色光雨，罩住方圆数十丈。沐清璃纵身掠出，白衣在瘴气中划出一道清丽的弧线。
三息后，密林深处传来一声狼嚎，如闷雷滚过，震得树叶簌簌而落。
铁背苍狼破林而出。
它足有丈许高，灰黑皮毛上覆着一块块巴掌大的铁灰色硬甲，边缘泛着金属冷光。四爪踏地，岩石碎裂，涎水落地腐蚀出丝丝白烟。那双猩红的眼瞳，锁定了沐清璃。
沐清璃不退反进。金虹剑全力出鞘，一道剑气横斩，直取苍狼首级。
苍狼侧身避过，剑气斩在它背甲上，金铁交鸣，只留下一道浅浅白痕。它四肢蹬地，化作灰影，眨眼扑到沐清璃面前。
琉璃盾迎上。利爪与盾面碰撞，轰鸣沉闷。沐清璃被震退三步，每一步都在地面踏出寸深的脚印，握盾的手臂一阵酸麻。
盾面，完好无损。
“好大的力气。”她低喝。
林洛听懂了。灵力针如潮水涌向苍狼，不攻，只缠——钻进它的关节缝、耳孔、鼻腔，干扰感知与动作。苍狼身形一滞。
但它很快适应，仰天长嚎，声波竟将一部分灵力针直接震散。随即再扑，比先前更快，利爪带起的风压卷起满地落叶。
沐清璃举盾格挡，金虹剑斜斩它颈项。苍狼空中扭身，剑锋划过肩胛，带出一串火星，未能破甲。巨爪拍在盾上，她被震得倒飞出去，空中翻了半个跟头才稳稳落地，嘴角溢血。
林洛心头一紧。
他双手变换法诀，青元诀全力运转，温润灵力顺着灵力针的连接瞬间渡入她体内。暖流所过，内伤几个呼吸间恢复七七八八，消耗的灵力也在回升。
同时，更多灵力针缠向苍狼。这一次他不再分散，而是凝针成束，专攻四肢关节。金丹期的灵力针可以穿透护体妖气，直击穴位，干扰它体内的灵力运转。
苍狼的动作明显迟缓下来。它愤怒咆哮，每一次发力都变得滞涩不堪。
“左前肢，关节处甲片最薄。”林洛的声音透过灵力针的共鸣，直接在沐清璃耳边响起。
沐清璃不需要回应。她已经动了。
剑上淡金色光芒凝到极致，化作一道凝实剑罡。她欺身而上，琉璃盾架开巨爪，剑锋以一个精妙角度，刺入苍狼左前肢的关节缝。
鲜血喷涌。
苍狼凄厉嚎叫，前膝跪地。但三阶妖兽的生命力顽强得可怕。跪地的瞬间，它猛然昂头，一道暗灰色妖气光柱从血盆大口中喷出，直奔沐清璃面门。
太快，太突然。她正处在一击得手、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间隙，来不及举盾。
千钧一发，林洛从侧面冲出。
他手中没有剑，只有灵器级手术刀，在指间闪着冷冽寒光。他不会攻击性法术，但不代表没有近战手段。前世今生这么多年外科经验，让他对人体的薄弱点了如指掌；妖兽的身体结构在他眼里，同样处处是破绽。
手术刀脱手，化作一道银白流光，精准贯入苍狼张开的巨口，穿透上颚，直抵脑髓。
妖气光柱在它自己口中炸开，头颅血肉模糊。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，鲜血在落叶间积成一滩暗红。
沐清璃收剑入鞘，轻吐一口气。林洛走过来，习惯性伸手按上她的手腕，三道灵力针沿经脉游走一圈，确认无碍，才收回手。
“没事。”她摇头，唇角弯起一个细小的弧度，“你那一下，越来越准了。”
林洛笑了笑，把手术刀收回袖中。这套灵器级手术器械是他亲手炼制，细若游丝却坚韧无比——既能救人，也能保命。
“三阶初期的妖丹，值不少灵石。”他蹲下身，灵力刀熟练剖开狼尸胸腔，取出一枚拳头大的妖丹。
沐清璃递过玉盒。两人配合默契，她总能在他需要的时候，递上正好合用的东西。
第一头三阶妖兽入账。林洛掂了掂手里的玉盒，忽然觉得，这场试炼的开张买卖，做得不错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