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兰设计公司，周一上午。
金佑振刚到工位没坐多久，陈文俊从办公室里出来，走到他旁边，敲了敲他的桌面。
“金佑振，你来一下。”
金佑振放下手里的鼠标，起身跟着他进了办公室。
陈文俊把门带上，走到办公桌后面坐下来，示意他坐对面。
金佑振拉椅子坐下，双手放在膝盖上。
陈文俊看了他几秒，然后开口，语气很直接。
“我问你一件事，你实话跟我说。”
“文俊哥你说。”
“你是不是认识伊旭哲？”
金佑振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。
“你怎么这么问？”
“南坊苑酒会那天晚上，你站他旁边的时候，眼神不对。”
陈文俊靠在椅背里，看着他，目光不急不缓的。
“我认识你时间不长，但你这个人平时什么状态我看得出来。你每次去哲华送图纸回来，话都比平时少；你在酒会上远远看见他，端杯子的手会收紧；他跟你说话的时候，你回话的速度比别人慢半拍。”
金佑振低下头，看着自己的手指。
陈文俊继续说。
“你如果认识他，提前告诉我，这项目我安排别人去对接，免得你不自在。”
金佑振抬起头来。
“文俊哥，你想多了。”
他笑了一下，很浅。
“你也看过我的简历，我是从国外回来的穷小子，在美国那几年连饭都吃不上，人家是京湘市地产圈数一数二的老板，我怎么可能认识他？”
陈文俊没接话。
金佑振继续说，语气很平，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没什么关系的事。
“说认识，也是这次合作才认识的。之前竞标之前，我连他长什么样都不知道。”
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看着陈文俊，没有躲。
陈文俊看了他两秒，然后点了点头。
“行，你说不认识就不认识。”
他拉开抽屉拿了份文件放在桌上。
“哲华那边下一版图纸的对接时间定了，下周三，还是你去。”
“好。”
金佑振站起来，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步，没有回头。
“文俊哥。”
“嗯？”
“我跟伊董真的只是项目上的关系，你不用多想。”
陈文俊“嗯”了一声，低头翻开文件。
门关上了。
陈文俊拿着笔在文件上停了一小会儿，然后低头签了字。
金佑振走回工位坐下来，打开电脑，翻到哲华那个文件夹，光标停在上面，没有点开。
他刚才说的那句话还在耳朵里回响。
“我怎么可能认识他。”
“说认识也是这次合作才认识的。”
他把鼠标从文件夹上移开，点开了另一个项目的图纸，开始画线。
笔尖在屏幕上移动，一条一条直线拉出来，他盯着那些线条，没有让手抖。
旁边的孙小曼探头过来。
“金佑振，陈总找你什么事？”
“没什么，项目上的事。”
“哦，那你今天下午去工地吗？”
“去，有个收口节点要现场确认。”
“行，那你带安全帽了吗？”
“带了，在柜子里。”
孙小曼缩回去了，继续干活。
金佑振低头画图，一条线接一条线，画得比平时慢了一点，但每一笔都很稳。
画了一会儿，他停下来端起杯子喝了口水，水是凉的，他咽下去的时候喉咙里什么滋味都没有。
他知道陈文俊看出来了。
陈文俊看人一向很准，酒会上那一眼，电梯口那一站，送完图纸回来那几天的状态，陈文俊都收在眼里了。
但他不能说。
他跟伊旭哲的事，他自己都还没有理清楚，怎么能跟别人说。
而且说了又怎么样？
说他们七年前好过，说他是被逼走的，说他在美国那几年过得有多难，说伊旭哲现在恨他？
那些话他说不出口。
他低下头继续画图，屏幕上的线条密密麻麻地铺展开来，像一张他走不出去的网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