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儿赞道：“姑娘不在这段日子，裴公子里里外外照看着，窑场才一切照旧，陶韵巷的摊位也没人敢挤兑。虽说后来因为裴家窑场忙，裴公子不再天天往苏家窑场跑，那也是三天两头过去。”
苏沐瑶打心底感激，可再感激，也不能随便跟他搂搂抱抱，甚至有更亲密的举动。
她想起萧景翊，他除了在苏家窑场那次不由分说动了她满是泥浆的手外，其余时候都恪守礼数，从不越界。
可裴大哥似乎每次见到她都想有亲密的举动，让她无所适从。
“姑娘，您在想什么？”
听到楚儿的问题，苏沐瑶方说道：“吃饭去吧，我都饿了。”
楚儿不好再问，拉着姑娘的手，往正屋去。
项嬷嬷已将饭食摆在桌上，不过是四碗再普通不过的浆水面，还冒着热气。
见姑娘进来，先兴冲冲上前抱住她：“哎呀！可回来了！我跟夫人天天念叨，从夏季一直念到秋季，可把你给盼回来。”
“我也想你们，尤其是想您做的饭食。您都不知，一路南下，南边人的饭食我实在吃不惯。”苏沐瑶也抱了抱项嬷嬷，顺便瞧一眼饭桌，“我闻到浆水的味道，该不会是浆水面？”
项嬷嬷放开姑娘，笑着说：“窑场的人都喊着要吃浆水面，今儿我和楚儿便做了。天儿凉了，从窑场一路带回来，饭也有些凉了，刚到后厨热过，姑娘肯定饿了，快去吃吧。”
“我这肠胃里将南边的饭食装了许久，很不舒服，正好用咱们耀州的浆水洗洗肠胃。”苏沐瑶说着，迅速坐到桌边，开始呼噜呼噜地吃了起来。
林婉茹爱溺地看了一会儿女儿那馋样，才吩咐道：“都坐下吃吧。”
三人也都坐下，各自端起碗，吃了起来。
吃完面，苏沐瑶又将汤喝得一干二净：“舒服！太舒服了！还想吃一碗。”
项嬷嬷忙应道：“锅里还有，我去给姑娘盛。”
楚儿急忙咽下一口面，放下筷子，接过姑娘手中的碗：“项嬷嬷做饭辛苦，这种小事，还是我来。”
项嬷嬷也不推辞，应了声“好”，任由楚儿去后厨盛面，边吃边说：“姑娘走了一趟儋州，代我们见到老爷和公子，也亲眼看到他们的日子过得还算安稳，我和夫人心里的大石头总算落了地。现在又有黄姑娘在那边帮着照顾他们爷俩，夫人会更安心些。”
“是啊，若晴姐姐做了我和娘应该做的事。”苏沐瑶总觉得亏欠黄家，向林婉茹建议道，“娘，明日我们一道去趟黄堡镇，看看黄伯伯。”
林婉茹无不认可：“是该去，你锦兰婶婶没事就来咱们家，你黄伯伯忙，我很少见他，正好借着你回来的机会，去黄堡镇走一趟。”
楚儿端着新盛的一碗浆水面回来，给姑娘放在面前。
吃第二碗时，苏沐瑶已没有刚才那般狼吞虎咽，速度慢了下来，细细品味着熟悉的滋味。
因心系窑场，用完浆水面后，带着楚儿直奔窑场。
去往窑场的马车上，苏沐瑶问道：“我离开这段日子，你可常去摊位那边？”
楚儿了解姑娘的心思，毫无保留地说：“自然常去，越来越发现柳新初很不错，不仅会卖货，人也没得说，从未在赚的银子上动过小心思，值得信赖。”
“他可教你卖货？”
“那是自然，我跟他学了不少。现在才发现，卖货看着简单，实则不然，其中学问可大了。”
“看来我走的这几个月，你长进不少。”
“若哪日裴老爷将柳新初给收回去，就由我负责帮姑娘卖货。”
“这个主意好。往后没事了，你就去摊位，继续跟着柳新初学。”
“我也是这么想的。”楚儿想起一件事，故作神秘地问道，“听项嬷嬷说，萧公子跟着姑娘一路南下，可是真的？”
苏沐瑶点了点头：“嗯。”
“听项嬷嬷说，裴公子从黄家窑场的丁主事那里听说了此事，担心不已，跑来向夫人打听萧公子是谁。夫人给他解释了半天，也安慰了半天，他才放心离开。”
途经桂州时，遇见了黄家窑场的丁主事，他见过萧景翊，回到耀州说起此事，倒也正常。
“我就纳了闷儿了，姑娘从耀州出发时明明是一个人带着些护卫，萧公子何时上了姑娘的船？”
瞧着楚儿一脸疑惑的样子，苏沐瑶简单解释道：“有什么好纳闷儿的？他去江陵府办差，我正好路过江陵府，结果给遇上。他想游山玩水，见我船上人多，觉得热闹，便要求同船而行。我本不乐意，因他在江陵府时帮过我，不好拒绝，便答应了。”
“仅此而已？”
“仅此而已。”
“那么远的地方，姑娘跟萧公子都能遇上，太不可思议！只能说明姑娘跟萧公子很有缘分，要不怎么会接二连三地偶遇？”
楚儿说此话时，悄悄观察姑娘的表情。
苏沐瑶没有做出任何回应，仔细回想着她跟萧景翊的每次偶遇。京城和耀州的偶遇是萧景翊有意为之，唯有江陵府这一回，的确是巧合。
而这巧合，他们有了相处的机会，他还救了她的命，而她也悄悄喜欢上他。她虽知道一个有婚约的人不能再随意对别的男子动情，可她无法控制。
也许，随着时间的推移，会像放下对顾言卿的感情一般，放下对萧景翊的这份悸动。可此刻，心却像被什么东西揪住，隐隐作痛。
到了窑场，第一个看到苏沐瑶的自然是张伯。
他兴冲冲地迎上来：“难怪今日有两只喜鹊老在窑场附近叫唤，原来是大姑娘回来了。”
只要在窑场的大门口看到张伯，苏沐瑶的心里就有说不出的踏实：“我走这段时间，辛苦张伯了。”
“不辛苦，不辛苦，裴公子才辛苦，隔三岔五地跑来帮忙。多亏有他，那几个拉坯工才知道每日要拉什么坯、拉多少坯。他还把裴家窑场的刻花师傅叫来一位，教他们几个刻花。虽说那刻花师傅的手艺跟大姑娘您没法比，教他们几个却不在话下。”
“裴家的刻花师傅可还在？”
“今儿没来，明儿才来。姑娘回来了，明儿他肯定就不来了。说起来，他以前也在苏家窑场做，刻花手艺很一般，裴家能要他，还真是难得。”
“裴家的刻花青瓷一直不怎么出彩，绞胎倒是一绝，而且成为贡瓷，靠着绞胎瓷完全可以奠定在陶业的地位，却还愿意烧制刻花青瓷，张伯可知这是为何？”
“嘿嘿，大姑娘想考我，你出的考题可难不倒我。”只见张伯收起刚刚指着大姑娘的手指，认真回道，“提起耀州窑，大家只会想到刻花青瓷，绞胎瓷在耀州根本不入流。”
苏沐瑶赞道：“张伯真厉害，回答正确。”
张伯不由露出骄傲的神情，靠近大姑娘，小声说：“听那位从裴家来的刻花匠人说，裴家私下将原本属于苏家窑场的刻花、拉坯的工匠挖去了裴家窑场，给的银子还不少。近期，其他窑场都对裴老爷十分不满。”
苏沐瑶闻言，并未多想，只觉得原本属于苏家的辉煌往后归属了裴家而已。
“也许裴家想用刻花青瓷代替绞胎瓷送往宫中。”
“大姑娘就是大姑娘，一猜就中。前几日，我碰见陈师傅，邀请他到酒馆儿喝了两盅，从他口中得知，宫中的贵人用了一段时间的绞胎瓷后，还是对以前的刻花青瓷念念不忘，裴家为了保住贡瓷不流落别处，裴老爷才会将以前在苏家窑场负责给贡瓷拉坯、刻花的匠人往裴家挖，二等、三等的匠人都已齐备，就差一等了。”
当初苏家负责一等贡瓷的匠人是苏沐瑶的父亲苏耀祖，如今在整个耀州的十里窑场，根本找不出第二个比得上父亲手艺的刻花匠人，裴家想要的一等匠人只怕遥遥无期。
苏沐瑶觉得宫中的贵人实在可笑，喜欢刻花青瓷，却偏偏将自己的父亲流放儋州。那就让他们的喜好落空，也许还能念着父亲的好，从而后悔将他流放到儋州。
“邢师傅可在窑场？”
“今儿不烧窑，邢师傅不在。”
“张伯忙，我进窑场看看。”
“大姑娘尽管去忙，几个月没见窑场，肯定想得不行。”
还是张伯懂她的心思，苏沐瑶笑了笑，带着楚儿进入窑场。
楚儿直接去耳房收拾，自从姑娘离开后，夫人没怎么来窑场，耳房里许久未打扫。现在姑娘回来，夫人肯定会时常来窑场，需收拾干净些，好让夫人来时歇脚。
窑场里虽然多出四名工匠，却依旧显得冷清。主要是苏家窑场太大，用十个指头都能数得清的几个人又岂能让这里热闹起来？
父兄让她关了窑场，她回来后却想着如何烧制出更多的刻花青瓷。要实现心中的想法，还需先多招些人进来。
从苏家窑场离开的老人儿不可能再回来，那便招些新手，亲自调教。
还有跟黄家窑场的合作，也需尽快开展，只有产量提上去，梧州的市场才能慢慢打开。
心中想着重要的事，苏沐瑶先去供奉窑神的屋中上了三炷香，虔诚叩拜，祈愿窑神保佑她的想法能顺利实现。
然后，她向马蹄窑的方向走去。几个月未见，需要到窑口旁沾沾烟火气，她的想法才能变得更加坚定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