终端的数字还在缓慢下滑。
梓苳低声的自语卡在半截,消散在冰冷的走廊空气里。
他抬手,指尖摩挲着终端外壳,眼底情绪沉下去。
同源血脉传来的衰弱感,依旧如细刺扎在心口。可他清楚,梓洛的抉择不容旁人置喙。舱门隔绝了内外,里面滴答的血声,只有他一人能感觉到。
虫族主厅。
云舒最后看了一眼晶巢里蜷缩安睡的流焰,转身往外走。
“我去处理几条边境传来的星讯。”
“恭送陛下。”弗拉卡斯躬身,目光追随她的背影,直到廊道尽头的光影吞没她的身形,才缓缓直起身。
等候的虫兵上前低声复禀:“大人,囚室那人意识已经苏醒。”
弗拉卡斯眼底方才的温和尽数褪去。
“带路。”
地下囚室厚重的虫甲门缓缓滑开。
囚室光线昏暗,琅烈被束缚藤蔓固定在座椅上,双眼蒙着不透光的虫膜,神经感官被药剂压制,听觉触觉都变得迟钝。他只能隐约听见脚步声靠近。
一只微凉的手捏住他的下巴,微微抬起来。
弗拉卡斯垂眸打量他的脸,语气平淡,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评判。
“长得真是逊色,还不如那条死鱼。”
琅烈浑身紧绷,耳膜嗡嗡作响。
这声音莫名耳熟,可感官被封,记忆抓不住对应的人影。从前在S基地,他也不会过分关注除了训练和雌性之外的其他消息。
而且,一个雄性,本就不会过多留意另一个雄性的信息。
所以这时候他也就没有认出对方是谁。
并且他暂时感受不到致命的敌意,胆气便往上涌,声音带着压抑的焦躁。
“你是谁?带我去见云舒!你们把她怎么样了?”
弗拉卡斯静静看着他徒劳挣扎的模样。
像看着一只奋力扑腾的蝼蚁,心底浮起一点近乎怜悯的漠然,却没有半分留情的打算。
“你不需要知道。”
他侧首,对身侧待命的虫兵淡淡示意。
“按时给他卸力,到点送吃食,饿不死就行。”
说完,弗拉卡斯收回手,理了理衣袖,优雅转身,走出囚室。
虫甲大门在他身后闭合,隔绝了琅烈断续的质问。
画面一转,切至虫族主星高地露台。
云舒搁置好终端上梦庄传来的基地密报,抬眼望向天际。
虫星的晚霞铺展在天穹,紫与金交织的云絮层层漫开,流光浮动,像一场不真实的幻梦仙境。
和兽人基地永恒枯燥荒芜的戈壁,是全然相反的光景。
“咔嚓——”
她抬手,拍下这片浸染霞光的星域。
心底浮起久违的安宁。
指尖轻点,将这张影像发送给梦庄。
荒原观测站。
梦庄正伏案整理培植基地的数据,终端提示音准时响起。他时刻留意着云舒传来的讯息,几乎瞬间抬眼。
看见那张霞染星域的照片时,他先是一怔,片刻之后,唇角缓缓漾开浅淡笑意。
他抬手,指尖轻轻虚触光幕里那片遥远的光影。嘴唇微张,无声地对着影像,似有千言,却并未发出半分声响。
在他还没来得及给对方回以消息。
他的主人就给他又发了一条信息。
这一行字眼让他的眼眶莫名发热,数据核心的位置,数据疯狂流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