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天后,结果下来了。
陈凡在小院收拾东西,外门弟子跑进来,气都没喘匀:"陈丹师,执事堂门口贴出来了——你升内门了!"
陈凡放下手里的包袱:"贴出来了?"
"白纸黑字,沈长老递的,三天内定,一天没多。三场全过,升内门!"
陈凡到执事堂的时候,告示前围了一圈人。白纸黑字,墨迹干透——外门弟子陈凡,考核三场全过,升内门。
"陈丹师来了!"
"陈丹师,恭喜啊!"
"废灵根升内门,外门头一个吧?"
"可不是头一个。炼气八层升内门的不稀奇,废灵根升内门,这是头一份。"
陈凡朝告示拱了拱手,算是认了。人群让开路,他挤进去,把告示从头到尾看了一遍。
没什么花样。沈长老的字,规矩,平实,一个字不多。
柳管事也在。他站在人群边上,等陈凡出来,才开口:"进了内门,外门的供还照旧?"
"照旧。"陈凡说,"四品丹源走功勋价,供外门采购,我说过的话算数。"
柳管事点了点头,没再多说。他这人办事就这风格,得了准话就走。
陈凡看着他的背影,心里明白——他升内门,柳管事最关心的就是这条线断没断。线不断,柳管事就还是他这条船上的人。
第二天一早,陈凡背着包袱,过石门。
内门跟外门是两片天。石门一过,灵气明显浓了一倍,青石路两边种着灵植,薄雾还没散。
陈凡上一次走这条路,是来见沈长老。这回是来住下。
报到处在内门东边,一间青瓦房。执事翻着册子,头也没抬:"新升上来的?令牌拿来。"
陈凡递上告示和旧令牌。执事登记造册,抬起头打量了他一眼:"陈凡?外门那个养丹的?"
"是我。"
执事垂下眼,翻了翻册子:"内门住处,都满了。东边靠山根还有一间,空了好些年,离丹房远,灵气也薄。"
陈凡听出味道来了——住处满没满,是一句话的事。这话递过来,意思不是让他住山根,是告诉他,内门也有人不待见他。
他还没接话,门口有人走进来。
"执事,陈兄的住处,不用费心安排了。"
陈凡回头,沈砚站在门口。青袍束冠,脸色还是偏白,可眼底那点活气比上回又亮了一点。
执事看见他,手里的册子顿了一下:"沈公子。"
"梧桐院西边那间不是空着?"沈砚说,"离我爷爷院子近,也清静。陈兄报到,就住那吧。"
执事脸上挂不住,可嘴上痛快:"沈公子说的是,梧桐院是空着一间。"
住处就这么定了。
出了报到处,沈砚走在前面,步子不快不慢。
"陈兄升内门,爷爷让我来看看你报到顺不顺。"他说,"顺不顺的,反正我来了。"
陈凡笑了一下:"沈公子来得正好。刚才那执事要是咬死山根那间,我还真得想想。"
"他不会咬。"沈砚说,"爷爷在呢。他递那话,是有人让他递的。可递到沈家人跟前,就得掂量掂量。"
陈凡心里有数——器堂的手,伸到内门报到这一环了。可沈长老的面子一压,这只手就得缩回去。
梧桐院在西边,两进院子,一间正屋一间厢房。院子当中有棵老槐,比外门的树高出一截。
"这院子空了好几年了。"沈砚说,"收拾收拾就能住。"
"挺好。"陈凡放下包袱,"清净。"
沈砚没急着走。他站在院子里,停了一下:"陈兄,我丹田那事。"
"照旧。"陈凡说,"进了内门,反倒近便了。三天后,我过去。"
沈砚点了点头,转身走了。
陈凡看着他的背影——沈砚走路的步子,比头一回见他的时候稳当多了。丹田旧伤养了四回,井底那点活水,算是冒头了。
上午收拾完院子,陈凡去了一趟沈长老那。
还是那座小院,那棵老松,两个杯子,一个满着一个空着。沈长老坐在树下,见他来,也没起身:"坐。"
陈凡坐下。沈长老给他倒了杯茶:"你那个卸力的功夫,老夫想了一路。收火收灵力,一个道理。谁教你的?"
"自己琢磨的。"陈凡说,"炼丹收火,收急了裂,收慢了老。收灵力也一样。"
"炼丹的功夫用到打架上,有意思。"沈长老喝了一口茶,"器堂首座那两天进了趟内门。找的不是老夫。"
陈凡的手顿了一下:"他找的谁?"
"找的人比老夫好说话。"沈长老说,"你升内门,是好事。可外门你走了,器堂在外门腾出手来了。他动不了你,会动你留在外门的东西。"
陈凡沉默了一下:"我留在外门的东西,值钱的不多。"
"你觉得不多。"沈长老放下杯子,"他可不这么想。"
陈凡听懂了——沈长老没明说器堂要动什么,可这话递过来,比他明说还沉。
他回到梧桐院,天已经擦黑。
外门小院还有一筐药材没收完,他回去搬。推开院门,脚步顿住了。
院子里的东西,被动过。
不是翻得乱七八糟那种——是被人仔细翻过,又一样一样归了位。柜门错开一线,床底的箱子挪了半寸,墙角那摞杂物的摆法跟早上不一样了。
陈凡站在原地,看了一圈。
什么东西都没丢。包袱里的灵币在,五品丹不在小院,在系统背包里,谁也翻不着。
可被动过的痕迹,清清楚楚。
他蹲下去,摸了摸床脚的土——指印是新的。翻小院的人很仔细,可越仔细,痕迹越重。
陈凡直起身,站在院子中间。
器堂的人来过。不是来偷东西,是来告诉他,他们找过了。
他值钱的东西,从来不放小院。丹方在系统里,五品丹在背包里,器堂翻空了一院子,连根丹毛都翻不着。
可陈凡心里没松快。
器堂翻小院,翻的是丹方和药材。丹方在系统里,药材走柳管事渠道,功勋价,账目清白。他养丹的根在鼎心,在频率——那是纸面上找不着的东西。
可器堂要是顺着药材顺藤摸瓜,摸到柳管事头上呢?柳管事是自保型的,器堂施压压得狠了,未必扛得住。四品丹源供外门功勋价,这条线他刚跟柳管事续上,要是因为器堂断了,外门采购的命脉就空了。
器堂翻小院找的是实证。没翻到,下一步就不是翻,是查。查他养丹的药材来路,查他供出去的四品丹——四品丹供外门功勋价,器堂的人也能买到。买到手,拆丹纹,拆药性,拆火候。
丹能拆。鼎心拆不了。
可器堂要是拆不出名堂,不会善罢甘休。
他站在院子里,月光落下来。院墙外头,一个影子晃了一下,又没了。
陈凡看见了。
他没动,只把院门关上,插好门闩。
器堂这是明着告诉他:"你翻不出我的手心。"
那他就让他们翻——翻到最后一无所获的时候,才是真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