问话这天,天没亮透,陈凡先去了沈家小院。
沈砚已经在院里等着。青袍束冠,脸色比上回又好了些,眼底那点活气亮堂堂的。
"陈兄今天来得早。"
"嗯。"陈凡放下药包,"早上温养,午后还有事。"
沈砚没问什么事。他进屋坐下,把手腕递过来。
第五次温养。
陈凡把灵力沉进鼎心,引沈砚的灵力进来。系统之力在中间做编译器——这回不用多使劲,钥匙转进锁芯,锁芯跟着就松了。丹田壁上那道裂痕,已经从干涸河床的样子,变成一条浅浅的印子。药力顺着印子走,一路灌进丹田里,没怎么散。
"疼吗?"
"不疼。"沈砚说,"丹田里热乎乎的。"他坐得很稳,腰杆挺直,跟头一回温养时咬着牙的样子,判若两人。
陈凡闭着眼,又引了一息。系统界面在他意识里亮了一下。
【深度绑定:71%→71.5%】
他扫了一眼,没多停留。第五回了,每养一回,绑定度涨一点,系统之力跟鼎心的那层共鸣,越来越近。
收功。沈砚长长吐了口气,摊开手掌看了看。
"活水涨到井口了。"他说,"陈兄,我这丹田,养满了?"
陈凡探了一遍。裂痕平了,灵力顺着裂痕能走通,药力进得去,也留得住。
"养满了。"他说,"三天后,服丹冲关。"
沈砚看着他:"我爹说,冲关的事等你点头。你点了,我就冲。"
"点了。"陈凡说,"三天后,我过来给你护法。"
沈砚点了点头,没再说话。
陈凡从沈家小院出来,直接去执法堂。
执法堂在内门北边,一座青瓦院子,门口立着两块碑,刻着宗门的律条。堂里坐着的都是灰袍,袖口绣着法字纹。
公堂不大。一张长案,两把椅子。秦慎坐在案后,筑基初期的修为,一身灰袍洗得发白,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。
问话,就他一个人主问。
"陈凡。"秦慎翻开册子,"器堂递了条子,说你养的丹来路不明。执法堂问话,例行。你答,我记。"
"好。"陈凡说。
"养丹法,从哪学来的?"
"自己琢磨的。"陈凡说,"我炼丹,最难的是收火。火到七分,收得急,丹裂;收得慢,丹老。后来我琢磨出一手收火的功夫——收灵力,跟收火一个道理。养丹,也是从这个道理上来的。"
秦慎记下,又问:"宗门丹道,各有谱系。你的养丹法,对得上哪一脉?"
"对不上。"陈凡说,"对得上,就不叫自己琢磨的了。"
门口传来一声冷笑。
陈凡回头。堂门外站着个人,三十来岁,穿灰袍,袖口绣着锤纹——器堂的执事,姓宋。外门坊市问药的,功勋堂门口堵柳怀远的,都是这个人。器堂派他来,不是来听的,是来递刀子的。
"陈丹师,好一张利嘴。"宋执事走进来,"对不上谱系,就是来历不明。来历不明的东西,宗门怎么放心让弟子吃?"
陈凡看着他:"宋执事,我的丹,谁吃过,谁说过不好?"
"没吃过,正是不敢吃。"宋执事说,"四品丹,古法路子,宗门没有这个谱。你说自己琢磨的——琢磨能琢磨出四品丹?"
"琢磨不出。"陈凡说,"得拿鼎练。我一炉一炉练出来的,交流大会那炉,全宗门都看见了。"
宋执事冷笑:"看见你炼了,看不见你炼的什么。你那四品丹,药性是什么,给谁配的,你有数吗?"
"有数。"陈凡说,"药性是养气固本,温养丹田。给谁配的——我自己用的,账上都有。"
宋执事还要说,秦慎敲了敲长案。
"问话,我主问。"秦慎说,"宋执事,你是来听的,不是来问的。"
宋执事的脸色僵了一下,退到一旁。
秦慎又翻了翻册子:"陈凡,你说养丹法是自己琢磨的。可有实证?"
"有。"陈凡说,"交流大会,现场养丹,四品,全宗门看着成的丹。这就是实证。宋执事说我来路不明——他的实证呢?"
秦慎没接话,低头记了半晌。
"执法堂问话,问的是规矩。"秦慎合上册子,"没有实证,不记档。养丹法自创,无实证证明来路不正——记档,收。"
宋执事站在堂下,脸色沉得像锅底。
陈凡朝秦慎拱了拱手:"谢秦执事。"
秦慎抬眼看了他一下,又垂下眼:"你的丹,我吃过。丹没问题。问话是例行,你别多想。也别大意。"
出了执法堂,柳怀远在门口等他。
"问完了?"
"问完了。"陈凡说,"你怎么来了?"
"顺路。"柳怀远说,"有个事,得跟你说。器堂的人,从功勋渠道买了两颗你供出去的四品丹。"
陈凡脚步一顿:"买了做什么?"
"拆。"柳怀远说,"拆丹纹,拆药性,拆火候。拆了三天。"
"拆出名堂了吗?"
"拆出来了。"柳怀远看着他,"丹纹四圈,四品,实打实。药性干净,没有丹毒。火候是古法的路子,宗门没人认得出来源。"
陈凡没说话。
"他们放了话。"柳怀远说,"丹是好的,炼法存疑。"
陈凡笑了一下:"丹是好的,他们自己说的。炼法存疑——存疑就存疑,疑不了丹。丹能拆,鼎心拆不了。"
器堂拆丹,是想从丹上找实证。丹纹四圈是真的,药性干净是真的——他们拆出来的,全是替他作证的东西。
柳怀远看了他一眼:"器堂拆丹,是想从丹上找实证。没找到,他们不会善罢甘休。"
"我知道。"陈凡说,"可实证这东西,没有就是没有。他们拆得越细,越证明我的丹没问题。"
回梧桐院,天已经擦黑。
老槐底下站着个人——沈长老身边的青袍弟子。
"沈长老让我带句话。"青袍弟子说,"器堂的人,今天在沈家小院门口,站了一个时辰。没进去,也没走。"
陈凡的手顿了一下:"沈公子怎么说?"
"沈公子说,丹田养满了,冲关定了日子就办。"青袍弟子说,"办完了,旧伤的事,就不是把柄了。"
陈凡站在门口,没有接话。
青袍弟子又说:"沈长老说,冲关那日,他来看着。器堂要动,动不了沈家的场子。"
陈凡点了点头:"三天后,沈公子冲关。劳烦回话,我过来护法。"
青袍弟子拱了拱手,转身走了。
陈凡站在门口,天边的月亮已经升起来了。
三天后,沈砚冲关。
器堂的人盯着沈家小院,站了一个时辰不走——他们盯的不是院子,是冲关。丹田养满了,旧伤不是把柄了,可冲关那日,器堂一定会出手。护法护的不只是沈砚的丹田,还有他这三个月攒下来的所有底牌。
陈凡把门关上,插好门闩。
冲关那天,器堂出什么招,他都得接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