轰——!
地底骤然传来一阵狂暴震颤!
被压在山岳之下的邪祟暴戾冲撞,坚硬的岩层被它生生撕裂、顶碎。
地底暗河轰然崩裂,汹涌黑水混杂着滔天邪气顺着山体缝隙疯狂溢出。
眼看镇压之势即将崩毁,风倾雪眼神凛冽,不退反进。
她反手将素雪剑重重插入崩裂的大地,剑身震颤鸣响,清寒剑气贯通地脉。
下一瞬,她一手抬指朝天,一手指诀摁地,寒气尽数沸腾。
“天地皆剑!”
漫天簌簌飞雪骤然凝滞,亿万片霜雪凌空蜕变,层层叠叠凝作剔透锋利的冰剑,密密麻麻铺展悬于苍穹。
万千冰剑归一,熔铸为一道凛凛剑魂,裹挟冰封万古的浩瀚大势,轰然贯入山体深坑之中!
刺骨寒威瞬间席卷千里荒原,燥热荒芜的妖域寸寸冻结、翻覆蜕变,枯土凝霜、乱石覆雪,瞬息化作一片纯白无垠、万古寂冷的苍茫雪原。
地底躁动的邪祟邪气被寒冰剑魂彻底封锢,再无半分挣扎余地,死死镇于雪原地心。
时序夹缝里,识海内的清念璃彻底怔住,神魂微微震颤。
她死死望着那漫天凝练、贯穿天地的寒冰剑魂,心底掀起惊涛骇浪——
这道剑魂,她太熟悉了!
那是无数岁月后,君逸尘在极寒之地历练所得,最后赠予她的冰雪剑魂。
她只当那是逸尘机缘所得、得天独厚。
可此刻时序回溯,真相轰然揭晓。
清念璃心神飞速推演万千时序脉络,瞬间串起跨越万古的宿命闭环。
原来——
是今日的风倾雪,在这片荒古妖域亲手打下这道天地冰雪剑魂,镇封邪祟、冻彻大地,硬生生造出这片万古极寒雪原。
岁月流转,光阴更迭,这一缕遗落世间的至高冰雪道韵被年少的冰皇虞子鸢偶然窥见、感悟吃透,凭此突破桎梏,成就一代鸿蒙冰皇。
待到冰皇大限将至、执念落幕,又将这份传承本源托付给了君逸尘。
清念璃心神巨震,神魂都泛起一阵涟漪,心底满是骇然。
原来极寒之地的根源,竟是雪儿这一剑。
也是这一剑落下,遗散世间的冰雪道韵,才给到了虞子鸢那一份千载难逢的机缘。
助她一介无根无靠的散修,冲破层层壁垒踏入混元境界,一步步登临绝顶,铸就鸿蒙冰皇的赫赫威名。
万千时序在她识海之中流转映现,过往与今朝首尾勾连,闭环已然成型。
“原来如此……我们的一举一动,竟也是这段历史里无可剥离的一环……”
风倾雪收了术法,立身漫天风雪之间,肩头落满碎雪,神魂因为强行干涉时序,隐隐泛起一阵阵钝痛。
识海内,清念璃察觉到她神魂的细微阵痛,连忙温声关切:“妹妹,你怎么样?身子可还受得住?”
风倾雪轻轻摇了摇头,拂去肩头落雪,气息稍虚,眼底却带着一丝清明的困惑:“姐姐我无碍,只是心底总滞着一丝违和。那邪祟……天道既定轨迹里,确实不该死在我手里。”
清念璃闻言缓缓释然轻笑,神魂温柔传出话音,一语道破天机:“自然不该死在你手里。因为它的宿命,本就是逸尘亲手斩杀的。”
“逸尘斩杀的?”风倾雪骤然抬眸,满眼错愕。
“嗯。”
“逸尘少年时期曾踏足此地历练,你且细看四下,此刻这片冰封万里的雪域,不就是后世赫赫有名的极寒之地吗?”
风倾雪闻声转头,放眼望去。
满目纯白雪原无垠蔓延,寒风彻骨,冰雪道韵弥漫天地,与后世那片绝境极寒之地分毫不差。
她脑中轰然一响,瞬间彻底回过神来,唇瓣微张,满是难以置信:“姐姐的意思是……是我今日这一剑,亲手造就了这片极寒之地?”
清念璃温声轻叹,“是啊,我们从来都不是旁观时序的过客,而是串联万古因果、铸就历史的必然一环。”
话音未落,风倾雪身形一动,已然踏着漫天风雪掠向下方荒原。
“妹妹,你这是要做什么?”识海内,清念璃的声音带着几分急劝。
风倾雪落至那龙族女子身前,看着她死死捂着小腹、强忍剧痛蜷缩在地的模样,心头一软,轻声执拗道:“姐姐,我想救她。”
她不由分说,抬手凝出一缕醇厚纯净的生机本源,缓缓渡入龙族女子体内。
下一瞬!
反噬之力骤然炸开,时序规则狠狠碾压神魂,风倾雪身形一晃,喉间一甜,一口温热鲜血骤然呕出,染红衣襟。
她脸色瞬间惨白,气息虚浮,眼底满是无力与涩然:“她……她是大道既定的必死之人……”
明明时序轨迹早已锁死,生死命数无从更改,可望着眼前女子哪怕痛得浑身痉挛、经脉寸寸崩碎,依旧死死护着小腹,拼尽最后一丝气力想要护住腹中孩儿的模样,风倾雪心底的悲悯彻底破防。
她咬紧牙关,不顾神魂剧痛,强行催动更多生机本源,执意要逆天挽局。
“妹妹!住手!”清念璃连忙出声制止。
“姐姐,我知道规矩,我知道会有时序反噬……”
风倾雪声音发颤,却未曾收手,“可我们本就是这段历史的一环,既然身在局中,我便想试着改一改这既定的宿命。”
看着她执拗逞强、神魂受损愈发严重的模样,清念璃无奈轻叹,不忍她再受重创。瞬息之间,识海神魂轮转,温柔强势地接管肉身,换下了心力交瘁的风倾雪。
荒原之上,白衣身影立在风雪中,轮廓朦胧缥缈,似真似幻。
周遭龙族残兵皆满脸茫然,怔怔望着眼前这位看不清具体容貌的仙子,耳边隐约似有两道清浅声线交织起落,心中满是惊疑。
清念璃抬眸,凝望着气息奄奄的龙族女子,指尖凝出一缕真气,缓缓渡入她衰败枯竭的身躯,“姑娘,你天命已至,大限难逃,我无力逆天改命、救你性命。”
“但我可续你片刻生机,让你做完此生最后、也是最想做的事。”
濒死的龙族女子浑身一颤,涣散的眼眸骤然亮起微光,滚烫热泪瞬间滚落,艰难抬手攥住清念璃的衣袖,“多……多谢仙子……孩子他爹征战殉道,早早离我而去……这是我留在世间唯一的念想,我只求……只求平安生下这个孩子,护他落地安生……”
清念璃微微颔首,眸含悲悯:“稳住心神,全力以赴便好。”
风雪呼啸,皑皑落雪不断洒落在荒原之上。
不知过了多久,一声撕心裂肺的痛呼划破雪原凛冽长风。
血雾淡淡散开,一枚莹润皎洁的银白龙蛋滚落在冰雪之中,蛋壳之上流转一层淡淡的银光,轻轻微微震颤,内里藏着微弱却鲜活的生命气息。
龙族女子浑身气力尽数耗尽,满身血汗,气息已经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。她颤抖着伸出沾满血污的手掌,小心翼翼将那枚银白龙蛋搂抱在怀中,脸颊轻轻贴在冰凉的蛋壳之上,泪水混着雪水顺着脸颊不停淌下。
“我命苦的孩儿……”
“娘不能陪你往后走下去了……往后这世间漫漫长路,便只能你一个人熬了。”
她用尽生命最后一点余温,紧紧裹住怀中龙蛋,不舍的目光一遍遍摩挲蛋壳,万般牵挂尽数压在心底。
周遭残存的龙族护卫见状,纷纷垂首,一片默然悲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