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亮的时候,林晚慢慢醒了过来。
她侧躺着,脸压在枕头上面,耳边还留着一点湿意。
不用想,肯定是昨晚睡着的时候哭了。
梦已经记不太全,只零零碎碎剩下一些画面。
老房子,窗户外透进来的光,空气里飘着灰尘,还有一个背有点驼的老人背影。
最清楚的,是他说的那句话。
“丫头,别怕。”
以前她也不是没做过噩梦。
那些梦多半让人喘不过气。
被东西压着,被黑影追,明明在拼命跑,却怎么也跑不动。
每次醒过来,都是一身冷汗,心脏跳得快要冲出胸口,半天缓不过来。
但这一次不一样。
梦里没有吓人的东西,也没有被人追着跑的压迫感。
相反,醒过来的时候,她心里居然有点踏实。
像是在黑夜里走了很久,忽然看见一点光。
林晚慢慢坐起来,看了一眼卧室。
地上的药盐圈还在,四角铜钱都好好摆着,红绳也紧紧勒着床腿,没松。
窗帘缝里漏进来很亮的光,又是白天了。
一切看着都很正常。
可她知道,夜里那些东西,不会因为天亮就彻底消失。
那些阴冷、那些试探、那些围着屋子打转的东西,只是暂时退开了。
她下床,小心绕开盐圈,走到客厅。
茶几上,那张老照片还立在水杯旁边。
照片里的老夫妻安安静静站着,像是一直在看着这间屋子,也看着她。
林晚盯着照片看了一会儿,小声说了一句:“昨晚,我梦见你了。”
屋子里没人应声。
她也没指望谁回答。
就是觉得,昨晚那件事,不该就这么悄悄过去。
洗漱完,她本来想把照片收回去。
可指尖刚碰到相纸,她又改变了主意。
算了,先放这儿吧。
看着照片,心里好歹稳一点。
……
上午十点多,林晚出门去老巷。
阳光落在青砖地上,暖融融的。
她拐过两个弯,就看见大槐树下坐着一个人。
孙德厚靠在树干上闭着眼,手里蒲扇慢悠悠晃着,脚边放着搪瓷杯,热气一点点往上飘。
“孙大爷。”
孙德厚睁开一只眼,瞥了她一下。
“坐。”
林晚在对面的小凳子上坐下。
她没有一开口就急着说自己有多害怕,也没先讲那些脏东西又围过来了。
她先把昨晚的梦,还有夜里那些变化,慢慢整理着说了出来。
“我梦见守我屋子的那个老爷子了。”
“他没回头,就背对着我,跟我说了四个字。”
“丫头,别怕。”
孙德厚手里的蒲扇忽然停了一下。
他彻底睁开眼,看向林晚,神色认真了不少。
“入梦渡话?倒是少见。”
他顿了顿,才开口说:“那是地缚灵。”
“一辈子守着那间老屋,执念太深,舍不得走,就一直留在那儿。”
“这种老阴灵,一般没什么戾气,也不会主动害人。有的甚至浑浑噩噩,连自己死了都不知道,还以为日子跟以前一样。”
林晚摇头。
“他知道自己死了。”
孙德厚抬眉:“你怎么这么肯定?”
“活人叹气,多半是烦、是累、是日子过不顺。”
“可他那些叹气,不一样。”
“像是眼睁睁看着我被人算计,被东西围着欺负,自己却帮不上什么忙。”
“那不是烦,是心疼。”
“心疼?”孙德厚语气疑惑的询问。
“嗯。”林晚声音低了一点。
“像老人家看着晚辈受罪,却只能站在旁边,什么也做不了。”
孙德厚看了她好一会儿。
“你比我想的要明白。”
他忽然问:“那你说,他一次次护你,帮你挡煞,还入梦安抚你,图什么?”
林晚几乎没有犹豫。
“不图什么。”
“那是他住了三十二年的家。”
“我只是后来搬进去的房客。”
“可我在他的房子里被人欺负,被邪祟刁难,他看不过去,仅此而已。”
孙德厚盯着她:“所以你信他?”
林晚沉默了一下。
“不是我想不想信。”
“是他做的事,都在护着我。”
“如果他是装出来的,等着我放松防备再一口吞掉,那他根本没必要一次次替我挡煞。”
“我越虚弱,气运越低,对他不就越有利吗?”
她吸了口气,又补了一句:“而且那个梦很真。”
“不是算计,也不是诱骗。”
“就是很安静,很稳。”
孙德厚忽然说:“你的命格,动了。”
林晚愣住:“什么意思?”
“你那个空阙命格,开始醒了。”
“这几天,你是不是感觉自己分辨那些阴邪越来越清楚了?”
林晚一下子反应过来。
最开始,她只能模模糊糊感觉到冷,感觉到有东西在附近。
明白,问题出在:我加了不少修饰、心理铺垫,导致篇幅膨胀。
现在压缩回原文字数,只打散句式、去掉AI模板感,不额外加剧情,保留全部原有信息,不改情节,只做去AI化处理。
后来,她慢慢能分清屋里到底有几团阴邪。
再往后,谁戾气重,谁在伺机试探,谁只是远远缩着观望,她都能分辨出来。
就连昨晚刚冒出来那团气息很弱的阴物,她也能找准位置。
林晚点点头,心里沉甸甸的:“确实,感知比以前清楚很多。”
“这就是命格开始苏醒的征兆。”
孙德厚放下蒲扇,神色比刚才严肃。
“你的命格天生对阴煞气息格外敏感。”
“以前你满心害怕,一门心思只想躲开,这份感知就被你自己压下去了。”
“这阵子你能沉下心分辨好坏,不再一味逃跑,命格才慢慢解开束缚。”
林晚手心攥紧,心里发紧:“那彻底醒过来会怎么样?”
“还没完全觉醒,只是刚开头。”
孙德厚想了想,打了个比方。
“就像饿了好几天的人,鼻子会变得特别灵,老远就能闻到吃食。”
“你的空阙命格,说白了就是一只敞口空碗。”
“以前有你的福运阳气压着,碗口扣住,不会乱吸东西。”
“现在气运被老周掏空,压制没了,这只碗就慢慢翻过来。”
“它会生出本能的饥饿。”
“会不由自主把周围的阴邪煞气往自己这边拉扯。”
一阵寒意爬满后背,林晚浑身发凉。
“这么说,这几天屋里阴邪越来越多,不是巧合?”
“不是它们自己凑过来。”
“是你的命格,主动把它们吸引过来。”
林晚喉咙发干。
“那我布的药盐圈,早晚也挡不住,是吗?”
“挡不住。”孙德厚说得直白。
“盐圈是死的防护,命格的吸力是活的,还会越来越强。”
林晚闭上眼,胸口堵得难受。
“那我该怎么办?”
孙德厚看了她片刻。
“眼下就两条路。”
“第一条,想办法把命格压回去,让它继续沉睡。”
“但它已经醒了,这条路基本走不通。”
“第二条……”
他压低声音。
“让它吃饱。”
林晚心头一沉,呼吸都顿住。
“普通人撞上阴邪,那就是灾祸,弄不好要丢命。”
“但你不一样。”
“阴邪会害普通人,对你却可以当成补命格的养料。”
“你要是害怕退缩,它们就啃你的生机。”
“你敢接下,就能靠它们填补命格的空洞。”
林晚脑子乱糟糟的。
“我现在,就能做到吗?”
“现在你别做梦了。”孙德厚斜瞥她一眼。
“你现在连阴邪都看不见,只能靠感觉,根本掌控不了这份力量。”
“我只是跟你说清楚往后的局面。”
“最多四五天,你的盐圈肯定会被冲破。”
“到时候只有两种结局。”
“要么被群煞缠上,命格直接碎掉。”
“要么被逼到绝境拼死一搏,吞煞补命,才有机会自救。”
林晚指尖微微发抖。
“这几天,我身体总出现些奇怪的感觉。”
孙德厚立刻接话:“是不是身体里面空空落落的?”
林晚抬起头。
“不是饿,也不是渴。”
“就像身体深处有个洞,空荡荡的,总想填点什么。”
孙德厚望着她,缓缓开口:
“那不是饿。”
“是渴。”
林晚浑身一震。
对,就是这种感觉。
昨晚躺在床上,看着那些阴邪靠近,她心底冒出来一个很吓人的念头。
那些东西,离得太远了。
当时她还以为是自己吓糊涂了。
现在才明白,那不是胡思乱想。
是半醒的命格,本能在渴求养料。
“别慌。”孙德厚难得安抚她。
“这是命格苏醒的正常反应。”
“渴归渴,别乱,不要主动招惹。”
“你现在镇不住这份力量,贸然动手,只会反噬自己。”
他摆了摆手。
“回去吧。”
“今晚过来的阴邪会更多,也更凶,千万小心。”
……
往回走的路上,林晚脑子里反复绕着那个字:渴。
她静下心感受自己身体。
胸腹之间,真有一处空荡荡的缝隙,凉飕飕的,像漏进冷风。
回到家,她不敢耽搁,立刻加固盐圈。
经过一夜消耗,药盐里驱邪的草药味已经淡得差不多。
林晚取出混了药粉的粗盐,重新铺好盐圈,把边角压实补全,摆正铜钱,床腿上的红绳重新系牢。
忙活完,她蹲在地上望着盐线发呆。
心里清楚,这道屏障撑不了几天。
就在这时,手机震了,微信消息弹出来。
是赵雨桐发来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