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凌晨，西门外的雾气还没散尽，柳树下已经站着两个人影。肖彦和金鸠如约而至，焦火烈见了人，先抱拳，嗓门压得低：“两位道友，我来介绍一下，这位是蓝芷若道友，一千零八十八号位面，水法一脉。”

他身边那女子，一身素白衣衫，眉眼温顺，腕上绕着一串青珠，冲肖彦金鸠福了一福：“见过肖道友，金道友。你们的场子，我都认真看过，打得实在是太好了。”说着，眼神中又露出了一丝仰慕色彩。

肖彦呵呵一笑，还礼道：“蓝道友好。这一趟，还要多多仰仗你的水法了。”

“不敢当。”蓝芷若又回了一礼道，“我只会些水刃水愈类法术，殿后打个下手还行。”

“蓝道友好。”金鸠对她颔首笑道，又上下微微打量了一眼。蓝芷若迎着她的目光，也笑了笑点头，没躲开。

焦火烈接过话：“人到齐了，走吧。西北边那个黑雾岭，飞过去要两个多时辰，辰时出发，午前能到达。”

“好，劳烦焦道友带路。”

四人飞身而去。天元界的地面在下面铺开，先是十里竹楼木屋，接着是大片的青绿山野，川流像一条条亮线，纵横交错在各地区。晨风与气流迎面扑来，带着一股冰凉凉的露气。越往西北，出现的山势越矮，林子越密。

“黑雾岭什么路数，焦道友说说。”肖彦问。

焦火烈回道：“那地方出名十几年了。曾有探秘修士在外围采到过不少百年灵草，一夜之间传遍整个天元城。只是探秘潜在危险，往里走的修士多，出来的修士少。前些日子，又有修士摸到了新入口，因此消息又炸开一回。”

“听说天元界的大陆深处毒雾多，妖兽多。那些出不来的修士，是折在毒雾里？还是折在妖兽嘴里？”金鸠问。

“都有吧。”焦火烈道，“雾毒是一个，守护妖兽是一个。还有人说，岭心里有迷魂幻阵，人走进去，绕三天还是在原路。”

金鸠又问：“新入口的消息，是谁先放出来的？”

焦火烈道：“有人说是几个落选的散修，喝多了灵茶，才说漏了嘴。”

金鸠思忖片刻，道：“传得这么快的消息，十有八九，可能是有人故意放出风声的。”

焦火烈闻言，一边飞行着，一边琢磨了下，脸色不由得沉了沉，道：“金道友的意思是……”

“先进去看看。”肖彦接话道，“只走外围，不贪深处。”

“对。”焦火烈点头道，“咱们就是来采几株灵草而已，犯不着往岭心里钻。”

蓝芷若在后面跟了一句：“要是有不对劲，我的水法结墙，也能挡一挡。”

越往西北飞，发现同路的修士越多。他们三五成群结队的，各自隔着老远各飞各的，谁都不挨着谁，像生怕被人看出自方的路线。其中有一支四人队，从斜刺里超过去，为首的修士回过头来，冲肖彦他们拱了拱手，没说话，又飞走了。

“都在提防。”金鸠压低声音道。

“防着点好。”肖彦道，“灵草就那么多，人一多了，抢都抢不到。”

午前，天色变得阴暗下来，黑雾岭也终于到达了。那是一片望不到边的黑松林山脉，灰绿色的毒雾从林子里漫出来，往山口处缓缓流淌着。雾外边上散着几十个修士，有盘坐调息的，有三五成群低声商量的，还有几个人影在雾边一晃，闪身就没入了灰绿里。

肖彦等人落下地，雾还没沾身，就闻到一股子涩味先钻进来，让喉咙发紧难受，像含了一口铜锈。

蓝芷若闭上眼缓了缓，道：“这毒雾，比我前天来探查时，闻的又重了。”

“先含避毒丹。”焦火烈摸出一个小瓶，倒出四颗乌沉沉的药丸，“那些毒雾很诡异，专腐法器灵性，魂体沾多了也会中毒发沉。丹药含在舌下，能让魂体避开毒气侵扰，一颗丹药撑几个时辰，不成问题。”

于是四人各含一颗避毒丹，一股苦凉气味顺着喉咙逐渐漫开，让胸口烦闷的浊气侵扰消散了几分。

“岭里的毒雾是活的，随着天气情况变化。”旁边盘坐着一个老修士忽然开口，睁开眼，望了过来，又继续道，“天阴一分，里面毒雾就变得厚一尺。你们看，今天的天气阴沉，不是进去的好日子。”

焦火烈冲他抱了抱拳，道：“多谢道友提点。”

“不用谢。”老修士道，“进去的修士，十个里头能出来三个，就算好的。你们自便吧。”

就在这时，雾边有人朝他们过来了。一个青衫修士，带着三个人，脸上挂着笑，隔着几步就拱手打招呼：“几位道友，也是要进黑雾岭探秘的吗？”

“就在外围转转。”焦火烈回礼道。

“那正好。”青衫修士笑道，“前面几里区域，妖兽出现的踪迹不多，灵草倒有一些。我们一起走吧，也好有个照应。”

“我们走得慢，可不敢拖累几位道友们。”焦火烈陪笑道。

“那好，岭里见。”青衫修士也不勉强，笑呵呵的说完，就带人先进了雾，四个身影一晃就没了。

金鸠盯着那方向，观察了一会儿，低声道：“这人笑得太过了点。”

“这些人，都有点信不过。进去了，我们见机行事就行。”肖彦道。

由于黑雾岭存在一定程度上的禁飞限制，他们调整了一下状态，就徒步出发了。由焦火烈先放火开路，一团赤红火球推出去，灰绿毒雾嗤嗤地往两边退，烧出一条两丈宽的通道。

肖彦在旁压阵，青火贴着两侧烧，把卷回来的雾气挡回去。金鸠居中，手拿天蓬尺横在身前戒备着。蓝芷若殿后，指尖凝着一团清水似的光，随时能提供辅助。

一进雾区深一点，浓雾就阻挡了大量视野，只剩附近范围可见，雾气贴着脸面流过，阴冷潮湿，还携带着一股诡异的威压。

“这雾压神识，探查范围不足十尺。”肖彦皱眉道，刚才尝试释放神识出去探查雾里情况，反被压制了回来。

“越往里，越压得厉害。”焦火烈道，“半里地之后，神识只探得清身周三尺范围之内。”

“三尺就三尺。”金鸠道，“我的尺，正好能打三尺范围之物。”

又走了约莫半里，前头的雾浓了一些，能看见的东西更少了，稍微远一些的事物，只能看到依稀轮廓。途经的黑松，树干一根根从灰绿里浮出来，粗细不一，树皮上结着一层暗绿的腻子，像霉菌。地上腐叶厚得没过脚踝，每一脚下去都陷半寸。

“你们看地上。”蓝芷若忽然喊住道。

众人低头一看，地上腐叶上有一串脚印，新鲜的，往雾深处去了：脚印很乱，三步一深，五步一浅，像有人跑过，又像被人拖着。

“有人从这条路线进去过了。”焦火烈道。

肖彦蹲下看了看，指尖运用一点三阳火，感应了一下气息波动残留，站起来道：“四个人，刚过去不久，看样子走得很急，应该就是刚才的那队修士。”

金鸠的眸中闪过一丝疑惑道：“刚进去半刻钟的人，他们急什么？难道碰到了妖兽？”

肖彦沉吟片刻，道：“有可能，我们小心注意点。”

四人提高了警惕性，又走了一阵，前头发现一些情况，一片灌木歪七扭八地倒着，枝叶焦黑，被火烧过，又被撕过。再往前三十米，肖彦先看见了一棵大松树下坐着一个修士。

走近点一看，那人靠着树干，衣袍虽完好，脸上却覆着一层灰绿，魂体已经虚化了大半，两条腿淡得能看见身后的树根。眼皮还在努力强撑着，一下一下地微微颤动。

焦火烈眼神一凝，抢上前一步，似乎在寻找什么，看了看那人魂体情况，问：“道友，你这是怎么回事？”

那人眼珠子转过来看着他，嘴巴张了张，才努力挤出半句：“别进去…不是妖…兽…”

话没说完，魂光忽而一暗，整个人从头顶开始虚化，像一蓬灰气，被林风那么一卷，已然消散了个干净。

四人站在原地，眼中闪过一抹惊讶的光芒，看着这一幕发生。灰绿色的毒雾，又从两边慢慢合拢，把后面的来路都吞了。

“不是妖兽。”金鸠重复了一遍，沉思着道：“难道是人不成？”

焦火烈的拳头不由得攥紧了，指节咯咯响，沉声道：“还没进去，就折了人。”

“这人死在外围，衣袍完好，的确不是被妖兽重创的。”肖彦把刚才看到的一些疑点，分析推测着道，“应该是中奇毒，毒气进了魂体，从里往外侵蚀，导致神魂最终消亡。”

“嗯…”听他这么一说，焦火烈沉默不语，跟着沉思起来。

蓝芷若往前站了一步，往毒雾深处望了望，轻声问：“会不会是有人不想让别人进这岭？”

“那脚印呢？”焦火烈也道出自己的疑惑，“那脚印走得很急，他们在追什么？还是逃什么？”

肖彦目光往那一串脚印消失的方向观察，毒雾一层层涌挤在树林里，一排排黑松影子时隐时现，忽而沉声道：“不管是追，还是逃。进去的人，就在前面，躲不了。前面的人，你们说是吧！”

金鸠三人听之，意识到他发现了什么，马上转眼望向那边方向。果然在毒雾深处区域，忽而传出了一阵笑声，又很快停下，消失，似乎那些人走远了。